那只巨爪悬在沈惊蛰面前，离她的脸不到半米。
爪尖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挣扎。
那些黑色锁链从黑暗中延伸下来，缠在巨爪上，正把它往后拖。巨爪想往前，锁链不让。两股力量在较劲，空气里全是噼啪的爆裂声。
沈惊蛰盯着那只爪，盯着爪后面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痛苦。
她咬破中指，在掌心飞快画了一道符。
镇煞符。
师父教的。
她把那只流着血的手掌，迎向巨爪。
符咒碰到黑气的瞬间，整个大厅炸了。
砰——
那些摆在长桌上的红酒杯，全碎了。
玻璃碴子四溅，划破空气，划破赵青青那张已经扭曲的脸。她尖叫一声，捂着脸往后退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手掌抵着那只巨爪。
那些黑气像活的一样，拼命往她掌心里钻，但碰上符咒，就像雪遇见火，滋滋冒着白烟。
巨爪往后缩了缩。
然后它猛地张开，五指朝天。
穹顶上那个黑色漩涡瞬间变大，转速快了一倍。
吸力。
恐怖的吸力。
沈惊蛰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往外涌，被那个漩涡吸走。她扭头看向顾北——他脸色煞白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。
那些保镖更惨，已经有几个倒在地上，抽搐着，嘴里吐着白沫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大厅，目光落在四个角落。
那儿摆着四盆绿植。
发财树，又高又大，枝繁叶茂。
但她的识海里，那四盆树不是树。
是四个阵眼。
风水盆栽。
镇宅用的，此刻正在被那个漩涡反向利用，加速抽取所有人的生机。
沈惊蛰冲顾北喊：
“把那些树推倒！快！”
顾北愣了一下，然后疯了一样冲向最近的那盆发财树。
他抱住树干，用力推。
推不动。
那盆树像生了根，纹丝不动。
他扭头冲那些保镖喊：“过来帮忙！”
几个保镖踉跄着冲过去，一起推。
咔嚓——
花盆裂了。
树倒了。
另外三个角落，沈惊蛰自己冲向一个，裴厌冲向一个，最后一个被两个保镖合力推倒。
四盆树全倒的瞬间，大厅里的气场彻底乱了。
那些原本有序流动的生机，像失去方向的洪水，四处乱撞。
穹顶上的黑色漩涡开始变形。
它往左边偏了一下，又往右边偏了一下，最后整个歪了。
吸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喷射。
那些被吸进去的东西——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化的生机——从漩涡里喷出来，散得到处都是。
赵青青站在漩涡正下方，被那股喷出来的东西撞上。
她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样。
一半神魂从她身体里被扯出来，悬在半空，拼命挣扎。
沈惊蛰甩出缚魂索。
锁链飞过去，缠住那半神魂。
赵青青尖叫着，想把它拽回来，但拽不动。她的神魂被沈惊蛰钉在原地，离她的身体只有半米，却回不去。
穹顶上传来一声咆哮。
那只巨爪从漩涡里伸出来，朝赵青青抓去。
想灭口。
沈惊蛰拽紧锁链，不让赵青青的神魂被它抓走。
巨爪够不到，转而去抓别的东西。
它抓起那些破碎的水晶吊灯残骸，朝直播设备砸过去。
那些金属支架和玻璃碎片，像下雨一样落下来。
裴厌跨步挡在摄像头前。
他抬头看着那些砸下来的东西，没躲。
支架砸在他头顶半米处，忽然停住了。
悬在那儿，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然后是第二块，第三块——
全悬在半空，围着裴厌，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。
那些支架和玻璃在里面疯狂旋转，但就是落不下来。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眼神平静。
他身上那股气息——那种混乱的、狂暴的、让人本能恐惧的气息——正在往外涌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那些东西被屏障挡住，落不下来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，从包里掏出本命雷符。
符纸往空中一抛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符上。
“五雷正法，诛邪！”
雷符燃起金色的光，化作一道雷霆，直直劈向那只巨爪的眉心。
轰——
巨爪被雷击中，猛地缩回去。
那道黑色的漩涡开始崩解，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沈万山的残影在漩涡中心扭曲，咆哮，最后彻底消散。
大厅安静下来。
只有那些悬在半空的支架，还在裴厌头顶旋转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裴厌深吸一口气，那股气息收回去。
支架哗啦啦落了一地。
沈惊蛰转过身，看着赵青青。
赵青青倒在地上，浑身抽搐。她的脸裂成两半，一半是顾暖，一半是她自己。那些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，腥臭刺鼻。
她颈后那枚黑色骨牌正在自燃。
蓝色的火苗从骨牌里窜出来，烧得噼啪响。
骨牌烧成灰烬。
灰烬里滚出一个东西。
神像。
拇指大小，石头的，上面刻着一个字：
沈。
布满裂纹，密密麻麻，像随时都会碎掉。
沈惊蛰蹲下去，把那个神像捡起来。
神像入手冰凉。
但那股冰凉里，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。
师父的。
她盯着那个神像，盯着上面那些裂纹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裴厌走过来，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你师父？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站起来，把神像揣进兜里。
顾北瘫在墙角，大口喘气。他盯着沈惊蛰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几个字：
“沈大师……我妹妹……”
沈惊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半人半鬼的东西。
赵青青还活着，但只剩半条命了。那半被扯出的神魂还在缚魂索里挣扎，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。
“让人把她关起来。等我回来再处理。”
顾北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大厅。
满地狼藉。
破碎的酒杯，倒塌的盆栽，散落的支架。
还有那个从骨牌灰烬里滚出来的神像，此刻正躺在她口袋里，那些裂纹正微微发着光。
她收回目光，走进夜色。
裴厌跟在旁边，忽然问：
“那个神像，怎么回事？”
沈惊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师父留下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
“他一直在等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