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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行册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583字 2026-10-08 12:38:53

“第八任姓贺”那张纸,第二天上午就被铺开了。

全局在册的姓贺人员,名单不长。过一遍之后,剩一个名字:贺兰。老金的那份家庭关系申报表和说明页,封存签字的人是她;郑重那份书面异议的副卷,归档接收人也是她。第七处经手的每一份要往外送的档案,最后一道手续都过她的手。

老金把封存信封从柜里取了出来,封口上她签的时间是五月九日八点四十。信封没拆,拆封要两个人到场,程序上卡着这一条。信封被送进物证室走检验流程,先验的是信封外面:封面上有第二次按压的痕迹,压痕比封口的时间晚,纸纤维的回弹还没恢复。

信封在封存之后,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捏过。信封里的申报表,隔着封皮被读过了一遍,隔着封皮能读到的东西有限,亲属栏里那个姓崔的名字,正落在信封透光的位置。

姓贺的人在看姓崔的名单。名单上那个姓崔的人,三天前落网了。贺兰从那天起请了年假,假期批单上的事由栏空着。

排查在贺兰这一条上暂时停着,她人在假期,行程查不到,请假的手续合规。陈拾把这条线挂上白板的时候,周芸来了,怀里抱着一个纸箱。

“你们要查的那个化妆师。”她把纸箱放在桌上,“我师父藏了本行册。”

周芸的师父是殡仪馆退下来的老入殓师,干了一辈子。馆里的火化监督签名“宋”字冒出来那天,老头把徒弟叫回家,从床底的樟木箱里取出一本册子:入殓师的行册,行业里手传手的一本名录,各馆的入殓师互相在册上留签名留联络,谁接过谁的活,册上记一笔。老头把册子交给周芸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:册上有一个人,我认得他的手。

行册编号P154,上午十点开始翻。

册子泛黄,签名按年份排。十年前那一册的某一页上,有一枚签名叫“宋一鸣”——签在学徒栏,落款时间是十年前的四月,纺织厂大火前一个月。学徒签名要挂在师傅签名底下,他挂的师傅那一栏,空着。

往后翻。诈死之后的七年里,“宋一鸣”这个名字在行册上又签过八次,散在八个省份的殡仪馆学徒栏里。九枚签名,八个省,加上最早那一枚,九家馆。每一家他待的时间都不超过四个月,来时签一次,走时不签。

下午一点,九枚签名连成了链。

苏眠把九家殡仪馆的地址在地图上钉出来。九个点不连成线,散得很开,像是刻意避着走。但九个点对上时间,规律出来了:九枚签名的落款时间,全部集中在每年的二月到四月之间。每年开春,他去一家馆,学徒四个月,入夏之前走人,第二年开春再签下一家。七年间没有一年断过。

下午五点,陈拾验的是签名本身。

九枚签名扫描放大,排成一列比对。笔迹的特征点全部一致,是同一个人。变化在一个字上:“鸣”字的最后一笔,那一竖的收笔。最早那一枚,收笔收得干净,笔锋藏住,几乎不出头。之后每一年的签名,那一笔出头一次比一次长。最近的一枚,去年签的,收笔拉出去半个字位,锋芒全在外面。

写字的人越来越不在乎藏。学徒签名是匿名性质的名录,没人会拿它去查一个人,他知道自己在这本册子上是安全的,写得越久越松。

晚上八点,落款时间摆完,清明两个字浮出来了。

九枚签名里,有六枚的落款日期在清明前后一周之内。每年清明前后,他都在签名的那个城市。九家馆分布的省份里,有一个城市他签过两次,隔了三年,同一家馆。馆在这七年里换了老板,学徒名录却是接着旧册记的。

那家馆所在的城市,陈拾对着地图把钉子按下去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
那座城,是第七处旧址所在的市。第七处十年前搬过家,旧址的老楼还在,就是立着名录墙的那栋老楼。老楼所在的辖区,和那家殡仪馆隔一条街。

“他每年清明都回来,”周芸盯着地图上的钉子,“回来给谁扫墓?”

馆在老楼隔壁,名录墙上刻着他自己的名字。行册上七年回笼,一次不落。会面那晚的话对上来:皮影子说过,老七递名额之前找过他,说名额的事他会还。他在还什么、还给谁,名单上没有活着的对应人。

晚十点,行册的核查跑完最后一环。周芸提出申请,签了编外协作的手续,签完她把师父的原话补进笔录:老头认得那双手,是因为十年前那枚学徒签名挂空师傅栏的那一页,页边有一行小字批注,是老头自己的字,“手稳,不像学徒”。学徒的手不会那么稳。十年前他进馆学入殓的时候,手上的功夫已经是成的了。

收尾的时候,日历翻到了页脚。苏眠核对排期表,把最后一栏填上:按七年的规律推,下一次回笼,落在今年的清明,还有四个月。

排期表归档之前,技术室在行册的封底夹层里又摸出一样东西。夹层里衬着一张馆用便笺,便笺上没有字,只有一枚压痕,前一页写字时压出来的:写过一个字又撕掉了,压痕留在衬纸上。技术室把压痕显影,显出来的是一个字。

字是“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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