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盯着猫眼里那个没有影子的人,手指按在门把手上,没动。
那人也站着不动。
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地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没有影子。
是根本没有光能照到他。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客厅中央,正低头盯着那块撬开的地砖。他感应到沈惊蛰的目光,抬起头,走过来。
沈惊蛰让开猫眼。
裴厌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认识?”
沈惊蛰摇头。
裴厌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说:“他没恶意。”
沈惊蛰想了想,拉开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那人往后退了半步,站在走廊灯光能照到的地方。他从怀里掏出证件,递过来。
“奉城灵异局,高级顾问,梁霄。”
沈惊蛰接过证件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证件是真的。钢印,照片,姓名,职务,一样不少。但照片上那个人的脸,跟眼前这张脸不太一样——照片里的他脸色正常,眼前这个白得像纸。
她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头顶怎么回事?”
梁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匿气丹。”他说,“常年吃这个,天机屏蔽,邪修追踪不到。副作用就是脸色差点,影子淡点,命理栏空点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看了两秒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。”
梁霄走进屋,目光扫过客厅。扫到裴厌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档案,放在茶几上。
“赵青青的案子,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。顺便,聊聊你师父的事。”
沈惊蛰在沙发上坐下,盯着那份档案。
“我师父什么事?”
梁霄拆开密封条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“沈万山,归元观第三十七代传人。灵异局档案显示,他于三十年前死于一场邪修内讧。尸体找到了,DNA比对过,确认死亡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纸,手指慢慢收紧。
三十年前。
死了?
那这些年她跟着学艺的是谁?
那道残影又是谁?
梁霄继续说:“但现在看来,死的那个可能不是他本人。或者是他本人,但后来又‘活’了。借尸还魂,或者别的什么手段。”
他从档案里又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。
旧照片,发黄的,边角都磨破了。
照片里是一群人,站在一座老宅门口。最前面站着两个人,一个年轻男人,一个年轻女人。
男人穿着道袍,女人穿着旗袍。
那个男人的脸,沈惊蛰认得。
师父。
年轻时的师父。
梁霄指着照片背景里那座老宅。
“沈家老宅。奉城北郊。三十年前那场内讧,就发生在这里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座老宅,盯着师父那张年轻的脸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梁霄看着她,忽然说:
“沈大师,我们想聘你当灵异局的编外特邀专家。”
沈惊蛰抬起头。
梁霄说:“报酬包括进入秘密文库的权限。那里有关于你师父的所有档案,还有……关于‘命格交易’的全部资料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梁霄指了指茶几上那张照片。
“凭这个。照片的拍摄地点,我可以告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你考虑一下。考虑好了,打这个电话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裴厌一眼。
那一眼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点别的什么。
他没说话,推门走了。
门关上。
沈惊蛰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张照片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掏出那张泛黄的欠条,凑到灯下看。
欠条背面,隐隐约约浮现出什么东西。
数字。
跳动的。
倒计时。
【23:47】
【23:46】
【23:45】
裴厌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个倒计时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行数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三点。
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头,月亮很圆,照得满世界都是银白色的。
她盯着那片月光,忽然问:
“你信不信命?”
裴厌站在她身后,沉默了几秒,说:
“不信。”
沈惊蛰回头看着他。
裴厌也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。
“我要是信命,早死了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转回头,继续盯着窗外。
月光下,那座远山的轮廓,隐隐约约能看见。
沈家老宅。
就在那个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