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五分。
沈惊蛰站在窗边,盯着远处那座山的轮廓。月光很亮,照得那片荒野白惨惨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兜里那张欠条烫得厉害。
她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【00:03】
【00:02】
【00:01】
【00:00】
归零的瞬间,手机响了。
顾北。
她接起来,那头传来顾北急促的喘息声,还有女人尖利的哭叫。
“沈大师!你快来!顾暖她疯了!”
沈惊蛰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顾北的声音越来越急:“她抓自己的脸!还在吃香灰!我们按不住她——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家啊!顾家老宅!”
沈惊蛰盯着窗外。
月光下,顾家老宅的方向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荒地。
她挂了电话,转身往外走。
裴厌已经站在车旁了。
沈惊蛰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进去。
裴厌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冲出巷子,驶上通往顾家老宅的路。
开了三分钟,沈惊蛰忽然说:
“停。”
裴厌踩下刹车。
沈惊蛰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前面是一条土路,两边长满了杂草。月光照下来,照出那些草尖上的露水,亮晶晶的。
但路的尽头,什么都没有。
顾家老宅应该在那儿。
可那儿只有一片荒地,和荒地中间几座歪歪扭扭的坟包。
沈惊蛰盯着那片荒地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挡风玻璃上。
血在玻璃上散开,化成一团红雾。
红雾散去的瞬间,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条土路还在,但尽头不再是荒地。
是一座豪宅。
灯火通明,门口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保镖。
沈惊蛰盯着那座豪宅,又盯着车窗外的世界。
车窗外的世界,也在变。
那些杂草变成了墓碑,那些月光变成了惨绿色的磷火。他们停车的这个地方,不是什么路边,而是一座乱葬岗。
密密麻麻的坟包,一圈一圈围着他们。
坟包上站着东西。
纸人。
穿着晚宴礼服的纸人,红的绿的紫的,排得整整齐齐。它们的脸是用笔画上去的,画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张脸都在变。
变成赵青青的模样。
那些纸人动起来。
它们伸出手,朝沈惊蛰走过来。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,脚印里冒着烟。
沈惊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系统面板在闪。
【警告:检测到同频干扰】
【命理可视化功能受损】
【建议:关闭视觉依赖,改用其他感知方式】
她抬起头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纸人,闭上眼。
“裴厌。”
裴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在。”
沈惊蛰伸出手。
裴厌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温热,干燥,有力。
沈惊蛰说:“往正东走。一直走。”
裴厌没问为什么,握紧她的手,迈步往前走。
纸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咯咯咯——咯咯咯——
那些笑声钻进耳朵里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
沈惊蛰没睁眼,只是跟着裴厌走。
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,踩到什么硬的东西,踩到什么湿的东西。她不知道,也没看。
裴厌的脚步很稳,一步都没偏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笑声忽然停了。
沈惊蛰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棵枯树。
歪歪扭扭的,立在乱葬岗正中央。树干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,每一条上都写着字。
她凑近看。
全是名字。
顾暖。顾北。顾夫人。还有她自己的名字。
沈惊蛰。
下面跟着一行小字:欠债还命。
身后传来一声冷哼。
沈惊蛰回头。
沈万山的残影站在半空,浑身缠满了黑色的锁链。那双眼睛盯着她,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他张开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
“欠债还命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那些纸人也消失了。
乱葬岗消失了。
沈惊蛰站在顾家老宅门口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。
木牌。
巴掌大,上头刻着几个字:
顾暖,庚辰年三月初九亥时。
生辰八字。
她盯着那个木牌,手指慢慢收紧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那个木牌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沈惊蛰没回答,只是把木牌揣进兜里。
她抬起头,看着顾家老宅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门里传来顾北的喊声:
“沈大师!你来了吗!”
沈惊蛰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