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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探视日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909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八月八日上午九点,监狱探视室。

探视登记簿翻开,登记人一栏写着三个字:金满堂。这是老金身份证上的名字,处里平日没人这么叫他,登记簿上认的只有这个。这一页是新的,往前翻,没有他来过的记录,这是第一回。

关系一栏,他填的是“原办案单位同事”,会见事由填的是“常规帮教”。手续是八月一号就办下来的,那几天处里走流程,帮教联系人报了老金一个人,批文上盖了章。批文他随身带着,狱警核过,放行。

老金带来的东西过检合格:一罐茶,封膜没拆。不是退回来的那半罐,是新的一罐,罐身贴着标签,标签是他自己手写的,字很小:“黄山毛峰,八月。”

狱警递进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探视带茶的,登记簿上开了头一份。

玻璃两边的椅子,一边老金,一边宋一鸣。囚服替换了白衬衫,袖口的折痕还是压得平的。

先开口的是宋一鸣:“我以为第一个来的是陈拾。”

“他来不了,也不该来。”老金说,“他的案子办到底,人得避嫌,避到判决生效之后才算完。我能来,因为我退了办案组。帮教联系人的手续,八月一号批的,我自己去办的,没跟处里商量。”

“为什么是你?”

老金隔着玻璃看了他几秒:“你妈的案子里,接警是我师父那一辈的事。搁置,是我签的字。三十年这条线,我在里头站了两头——头一头没接着,尾一头我接着了。账要有人走到底,我走。”

宋一鸣没有接这个话。他问的是:“来做什么?”

“立个规矩。”老金说,“探视不谈案情,只谈茶。你妈退回来的那半罐,账留着一半在坟前,那一半不动。从今天起,我每月来一回,每回带一罐新茶,什么茶、什么月份,罐上写得清清楚楚。你在里头数罐子,就知道外头过了几个月。案情的事,一概不谈,你问我不答,你说我不传。”

玻璃那头静了几秒。

宋一鸣说:“只谈茶的话,今天谈什么?”

“谈你现在喝什么。”老金说,“监狱的茶是茶末,袋泡的,泡出来没有叶形。你要是喝不惯,忍着。下个月我带信阳毛尖,明前的那种你喝不着,里头只有当季的。当季有当季的味,你凑合认。”

“毛峰和毛尖,你分得清月份吗?”

“分不清就认罐子。”老金说,“我每罐写月份,写完封膜。膜要是被人拆了再贴回去,你看得出来,我也看得出来。这叫留痕,你教我的那一套,我拿来对付你们这些人,正好。”

宋一鸣笑了一下,很短。他说:“规矩定成这样,我不亏。”

谈了半个多钟头,谈的全是茶。哪个山的茶什么时候采,水温几度,头泡倒不倒,老金一样一样地说,宋一鸣一样一样地接。中间他纠正了老金一处:“毛峰不用八十五度,八十度就够了,你们办案的什么都往上加码。”老金说:“我泡了三十年八十五度,不改了。”这一句算谈崩了,崩在一个水温上,两边都没有再争。

十一点,第二次探视流程走到一半,宋一鸣提了一件事,不是案情。

“我在写东西。”他说,“监区有书写室,申请我打了三天,批了,每天下午两个小时。写的东西出监要过检查,检查过了才能寄出或者带走。我想托你一件事,等我写完,你帮我盯着检查那一关,别让它在中途弄丢了,也别让人抄了去当别的用。”

老金问:“写的什么?”

“历代档案员考。”宋一鸣说,“九任档案员,每一任是谁、接了谁的手、办了什么、断在哪。抄本你们收走了,抄本只有条文。条文后面的人,三十年没有人写。我写人。从第一任开始,我现在写到第三任。第一任写完了,写了四十页。写完估计要一年,也可能更久,纸不够了要打报告。”

老金问:“写了给谁看?”

“给检查官看,给档案科看,给往后用得上的人看。”宋一鸣说,“不给档案员看。档案员到我这任,收了。”

老金隔着玻璃又看了一会儿,说:“写。写完那一天,我盯检查。一页一页对,少一页,我去要。”

十一点四十分,探视结束前,宋一鸣被通知提前回监区,比常规早了二十分钟。起身之前,他站在原地,说了最后一件事,这一回的话,跟茶没关系。

“带一句话出去。给陈拾。”

老金没有应。规矩刚立的,带话不在茶里。

宋一鸣没有坐回去,把话说完了,语速比刚才快:“第九件档案的钥匙,其实在陈拾手里。字条上写‘在人心上’,人心怎么解,得用他那个东西。他手上有,你们全处只有他有。别的我不能说了,说多了就过了今天立的规矩——只说这一句,带不带,你自己掂量。”

说完,他跟狱警走了。

老金在探视室坐到十二点。登记簿上签了离场时间,他签得慢,三个字写完又看了一遍。出监狱大门,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拨了陈拾。

电话里他先报茶的事:每月一罐,罐上记月份,第一罐是黄山毛峰。手稿的事也报了:历代档案员考,写到第三任,写完一年,出监的检查他答应盯着。这两件说完,他停了一下,才说第三件。

那句话,他说的是原样,一个字没改:“第九件档案的钥匙,其实在陈拾手里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十几秒。陈拾问:“钥匙指的是什么?”

老金说他问了,宋一鸣只肯说这一句,多的一个字没有,说到规矩就收口。老金补了一句自己的:“话带到了,怎么用是你的事。我只懂一件事——他隔着玻璃挑你接这句话,不是挑我这个送话的。送话的人满处都是,他挑的是听的人。”

陈拾在那头又静了几秒,说了一句:“‘他那个东西’,是什么东西,我也没有头绪。这句话我先收着。”电话挂了。

老金回到车上,没马上发动。他从兜里取出一个本子,翻开,自己备的探视记录本。第一页记的是今天的日期、茶名、谈话时长,末行记了手稿的进度:写到第三任。第二页空着,留给下一罐。

第二页的页脚,他提前写了一行小字:话已带到。账,接着走。

本子合上之前,第一页的抬头他添了最后一个栏目,栏目名四个字:下月茶名。写完他看了一眼,合上了本子。

车开出去两公里,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又把本子拿出来,翻回第一页,在“带话”那一行下面,画了一道横线。横线底下,写了半行字,没写完,灯变绿了,本子扣在副驾上。

那半行字是:“他说的‘那个东西’,今天谈茶的时候,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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