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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三代接力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2073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八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,痕检室。

借阅卡七行签名的比对,前一天从档案科的历任档案员档案里取样,上午出的结果。取样范围扩大了:不止档案科,全系统历年的干部档案,签名页全调了电子档,一共四百多份。四百多份里,比对认定了三个。

借阅卡第一行和第三行,一九六三年和一九八六年那两行,同一个人的笔迹,人名比对出来:周慎行,一九五八年建处时的七人合影里,站在中间偏左的那一个。老金进处的时候带过他六年的师父,就是照片七人里的一个。老金师父的档案上写着:师承,周慎行。

第二行,一九七四年:签名的是周慎行的徒弟,姓名查实,档案上写着本人已故,卒于九六年。

第四行,二〇〇四年:金满堂。

三个名字誊在白板上的时候,老金就站在白板旁边。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〇四年那次,我记得借的是一本旧卷。借阅的事我办的,办的时候我不知道前头谁借过,馆里也没人告诉我。我借我的,看完了就还了。今天才知道,我师父借过,我师祖也借过。”

上午十一点,间隔规律。

陈拾把七行登记按年代排开,画了一条线:一九六三年,周慎行,借出九天;一九七四年,其徒弟,借出四十一天;一九八六年,周慎行,借出四十一天;二〇〇四年,金满堂,借出九天;二〇一九年,无名,未还。

中间的五、六两行经查是志馆内部人员和一次公函借阅,与案无关,从线上摘了出去。剩下的四行排成一条线,线的两端夹着五十六年。

苏眠算的是借阅的年份间隔。周慎行第一次借卷,是一九六三年,离案发六年;第二次一九八六年,隔二十三年;老金借,二〇〇四年,隔十八年;二〇一九年那一行,隔十五年。四次借阅,没有一次是案子有新动静的时候,全是各人自发的。

陈拾看这条线,说了一句:“每一代人都在查同一个案子,前后五十六年,中间没有交接,没有通信,彼此不知道。三代人,各自走到了一个地方,停下来,还了卷。”

停在哪,是下午的事。

下午一点,查“停在哪”。办法只有一个:问还活着的那一棒。老金在会议室坐下来,〇四年那九天,他一天一天回忆,回忆出来的东西记进了笔录:

第一天到第三天,他把公-1957-3从头翻到尾,做了摘录。第四天开始查案里提到的城南枯井,井的位置他去了现场,井早填了,起了楼。第五、六天查当年的报案人,查到一个人,人已故,后人迁走了。第七天查遗留物绣鞋的下落,档案记载移交了物证库,物证库里没有,登记断了线。第八天他给当时的处里写了一份重启建议。第九天,建议被退回,批注四个字:“证据不足”。卷还了,这一棒停笔。

老金说:“我停的地方是绣鞋的下落。物证库里查不到鞋,线索断在库门口。”

下午两点,比其余两棒。

周慎行师徒的查案记录没有成卷的材料,能比的是间接的东西:周慎行徒弟的个人遗物,九六年家属捐给了单位,捐的东西里有一箱工作笔记,编号入库,一直在档案科没动过。箱子当天下午调出来,笔记一共十七本。一九七四年前后的两本翻出来,里面有一段关于井案的摘抄,摘抄的末页记着一行:“至此无法再进,物之下落不明,交来者。”

周慎行本人一九八六年那一次,没有笔记留档。留档的是另一处:他的退休体检表后面钉着一页他手写的“未了事项清单”,清单列了四件,第三件写着:“井案物证去向,查两回,查无,存疑。”

三代的停笔点,笔录、笔记、清单,三份材料摊在桌上:三棒,停的是同一个地方,绣鞋的下落,物证库里没有。

陈拾把三个停笔点在白板的线上各画一个点,三个点落在同一个位置。他说:“每代人都查到了物证库门口,门口过不去,停笔,还卷。一九六三年他停在这,一九七四年徒弟停在这,二〇〇四年老金停在这。五十六年,一代人换一代人,墙还是那堵墙。”

接力图拍照入卷,编号P199,卷名:接力。白板上那条线没有擦,留作案情图。

下午四点,提审室。

去提审的理由写在申请上:验证。P197的规则第二条,宋一鸣讲的每一段要可验证;反过来,查到的东西也需要他验证真伪。申请批了,检方书记员还是小吴。

宋一鸣进了提审室,接力图的照片已经摆在了桌上。他坐下来,照片看了一分钟,看的时候一句话没有。

陈拾说:“借阅卡上的三代人,查实了。周慎行,徒弟,老金。三棒,停在同一个地方,物证库里查不到绣鞋。你说的‘自家人’,是这三个人。验证一下,我们查得对不对。”

宋一鸣把照片推回去一寸,笑了。他笑的时间不长,笑完说:“对了一半。自家人对,停笔的地方对。你们查到的那堵墙,你们只看见了墙,没看见墙上的门。”

陈拾问:“门在哪。”

宋一鸣说:“这一段按规则,要验证再讲。你们回去做一件事:公-1957-3这一册,入藏的时候是一册,册里有多少页,志馆的入藏登记上有页数。对一下你们手里关于这一册的每一份记载,看页数对不对得上。对不上,少的是第几页,回来问我。”

提审结束。回来的路上,苏眠打电话给关师傅,关师傅翻出老账:公-1957-3入藏登记,页数一栏,四十二页。

晚上七点,第七处。

四十二页这个数,能对的记载有三处。老金〇四年的摘录笔记,笔记里他记了一行“全卷四十二页,缺第九页”,这一行他自己当时用铅笔打了问号;周慎行徒弟一九七四年的摘抄,末页记着“卷宗四十二页,实存四十一”;志馆九十年代清库的账面,写的是“公-1957-3,四十一页,待寻”。

三处记载,两处写着缺页,缺的都是第九页。

会议室里,茶壶就摆在老金手边。苏眠把三处记载念完,“第九页”三个字出口的时候,老金手里的茶盖落回壶口,磕了一声,响得比平时重。

他的茶盖掀开又盖上,隔了几秒才说话:“我〇四年打问号的那一行,问的就是这个。第九页,我当时翻遍了全卷,页码跳着走,八完了是十。我以为装订错了,记了一笔,打了问号,建议退回来,问号也跟着埋了。二十二年。”

晚上九点,三处页数记载连同接力图,一起钉上白板。线的末端,原来空着的位置,添了一格:第四棒,陈拾,在查。

第四棒要做的第一件事定下来了:第九页。谁抽的、什么时候抽的、上面写的什么,三问全空。

晚上十点,提审预约单递了出去。单子走程序要一天,批复没下来之前,宋一鸣那一头有一句已经记在卷里的话,是他验证那一段的末尾、书记员的笔没有停时多记下来的,原话入卷:

“每一代都在同一页停笔,你们要不要看看第九页写了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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