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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收养册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66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九月十日上午九点,城西福利院,旧档案室。

调档的函件昨天走完了程序。带队的还是陈拾和何广坤,福利院方面接洽的是办公室的周芸,三十一岁,院里的年轻管理员,旧档是她管的两间屋之一。旧档案室在老楼的顶层,一九八八年的收养登记册从铁柜里搬出来,一共两本,一本是收养登记,一本是火灾入院登记。

涂改的那一页,管理员在电话里说过的,就在收养登记册里。册子摊开在长桌上,火灾那一年的收养页一共七行,六行字迹平平,第七行的名字压着一团墨。涂改处的纸面起了毛,和电话里说的对得上:前后页的纸是平的,唯独这一行,毛边在墨底下翻着。

何广坤看涂改用了两样东西。先看纸:起毛的原因是纸被反复摩挲过,纤维起了球,起了球的纸吸墨,墨压上去就洇,洇的形状不匀。再看墨:覆盖的墨和册子正文的墨不是一个年代,正文是一九八八年的蓝黑,覆盖的是后期的纯蓝,两种墨在灯下的层次分得开。

上午十一点,涂改显影。

纯蓝的覆盖墨底下,原先的字迹是蓝黑。覆盖层薄的地方,底下的笔画透出来一点,透不完整。显影用的还是碘熏的老法子,熏了两遍,涂改那几个格子的位置浮出笔画轮廓,一个字一个字拼。拼出来三个字,是原先登记的男孩名字。

名字的写法和现在压在墨上的名字,笔画结构完全是两个路数。墨上的名字笔画规整,是登记员的字体;墨底下的原字,横画收笔带一个上挑的钩。

这个钩,第七处的人见过。

下午两点,笔迹比对。

比对的样本库是档案科攒的。原字的取样照片拍了带回,先对P192规矩档案七份抄本,签“档案员”的三份字迹,横画收笔的上挑,角度、弧度,和墨底下的原字吻合的特征点找到九处。再对P205口述记录里宋一鸣的亲笔签名页,排除。再对周慎行残页的笔迹,排除。墨底下的手,落在“档案员”抄本的那一路笔迹库里。

一九八八年十一月,福利院收养登记的桌上,落过档案科之手。

下午四点,涂改时间定位。

定位靠的是墨层和登记的工序。收养登记是流水作业:登记员写正文,写完一行,交对面的人签字确认,确认完才翻页。第七行的正文墨和覆盖墨之间没有隔层,覆盖墨直接压在半干的正文墨上,两种墨在笔画交叉的地方互相洇了,洇进彼此的纤维。

何广坤在检验灯下看了十分钟,直起身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墨没干就改——改的人就在登记桌对面。正文写完到翻页,中间就一两分钟。不是事后改的,是当场改的。登记员写名字,对面的人接过笔,趁墨没干,压掉了名字,写上了另一个。”

收养登记的桌对面,按院里的老规矩坐的是院方的经手人。一九八八年的经手登记上签着时任院长的名字。院长经手的收养,被坐在对面的外来的手当场改了名,改完,院长在涂改后的名字底下签了确认。

院长的字迹在册子上出现了七年,唯独这一行之后的字,笔画发紧,签名比前后页的都小。

下午五点半,院长室旧址。

周芸带路。老院长九九三年过世,院长室一直锁着,遗物没清。手账是遗物里的一件,牛皮面的,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。抽屉的钥匙,周芸从院里的老钥匙板上取的,标签是院长当年的手写。

手账翻到一九八八年十一月,火灾后那一个月。收养登记的当日,手账上有一条,只有两行。头一行记着收养的例行公事,七个人的名字缩写。第二行没有格式,是随手记下的一句:“来的那位要走了血裔,名不能留。”

“血裔”两个字,被红笔圈了。

老院长有批注的习惯,手账前后的批注用的是蓝笔,翻开一九八八年,红笔的字一处,就是这一处。圈是围着“血裔”两个字画的,圈了一个,又圈一个,再圈一个,三个圈,一层压着一层,最外一层的收笔处,红墨洇出纸背。

三个圈的红墨,年代检定和当页的蓝黑墨同期。

晚上八点,最后一册。

入院登记册里夹着一张照片。照片是火灾孤儿们的合照,入院满月的时候拍的,院里的台阶上坐了两排,一共十一个孩子。十个孩子看镜头,只有一个男孩,坐在第二排的边上,脸侧着,看的是院子里的方向。

照片的背景里能看见半个院子,院子当中有一口井,井栏的石沿在照片里是一道白。男孩视线的落点,正对那口井。

照片背后有铅笔的小字,是院里的编号式记法:左起第二排第三人。这一行的末尾另有一行小字,字迹和照片的登记是同一人,写的是“此儿不睡午觉,看井”。

晚上九点半,全部材料封卷,编号P209,卷名:收养册。收养册两本、院长手账、合照、涂改显影照片,一并入物证箱。周芸在调阅清单上签了字,签字的时候问了一句:“这孩子,还找得到吗。”

陈拾答:“找。合照上有脸,入院登记有涂改前的笔画,院长手账有当日的手。三样都在,人就有迹可循。”

封箱之前,手账上那一页拍了照,照片钉上白板,钉在涂改显影照片的旁边。三个红圈的照片,和墨底下拼出来的三个字,隔着一枚图钉并排钉着。

笔迹库送检的最后一份比对结果,是晚上十点到的:墨底下的原字,和“档案员”抄本笔迹认定同一的方向成立,但有一处差异写进了鉴定书,横画收笔的上挑,抄本上的每一挑都在,唯独这个字的一挑,落笔偏右了两毫米。鉴定书末行的表述是:同一笔迹库,不同持笔人。

档案科之手,不止一双手。写抄本的手是这一路,一九八八年坐在收养桌对面的手,也是这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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