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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等了很久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40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九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半,第七处。

申请是宋一鸣递的。看守所的转递单上,申请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,事由一栏四个字:“主动提审”。单子昨天傍晚到的,转递单之外附了一页纸,纸上也是四个字:“卡十九。”

早上八点五十,观察室。单面玻璃后面,老金到了。提审单的列席名单上没有他,他自己站在玻璃后头,没有坐。书记员小吴进了提审室,陈拾最后一个进去。

上午九点,提审室。

宋一鸣进来的时候,手里没有棋。塑料象棋和折过四折的纸棋盘,之前每回提审他都自带,这回没有。桌上空的,他坐下,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。

陈拾坐定,先走程序:“你申请提审,事由卡十九。讲。”

宋一鸣说:“上一回,我在这里跟你们讲过,十九张卡,一张一张破,破一张我讲一段内情。规则是我立的,我一直照着走。今天我要讲的,是规则里没有的事,卡十九的事。卡十九不在我的十九张卡里。”

陈拾没接话,等他讲。

宋一鸣说:“我进档案科是哪一年,你们查得到,我不瞒。我进门第一天,接手卡片柜。柜里十九张卡是现成的,前任交割,一册交割单,编号一至十九,一笔一笔点收。我当时点了,十九张,数量对。对的是数量。卡十九那张,不是我师父做的那张。是我后来才看出来的。从看出来那天算起,到今天,我找了那个换卡的人,找了半辈子。”

陈拾问:“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
宋一鸣说:“纸。十九张卡,一炉出的纸,一个模子裁的边。第十八张往前,帘纹是一路,第十九张那一张,帘纹是斜的。原做卡的那批纸,斜纹一张没有。卡是真卡的样子,纸不是那张纸。有人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,换走了原先那张。”

上午十一点,坦白入卷。

书记员的笔录当场誊清,宋一鸣签字。笔录里他补了时间:发现帘纹不对,是他接手卡片柜之后的第七年。发现之后他没有报,没有查,没有声张,因为交割单上他签过字,卡是他点收的,报出去,先坐进去的是他自己。他把那张卡放回原位,放了三十年,一面用这十九张卡跟人下棋,一面等着换卡的人露头。露头的机会他没有等到,等来的是陈拾。

口述与物证分离,笔录上标了注:帘纹之辨,暂无实物佐证。

下午两点,纸样排除。

排除的工作回第七处做。十九张卡的实物从证物柜调出,全数送纸检。检验的人对着灯一根帘纹一根帘纹地看:十九张卡,十八张帘纹同路,第十九张,帘纹斜十五度。宋一鸣三十年前用肉眼辨出来的东西,仪器对上了。

排除法往下走。斜纹的纸是外来的纸,外来的纸做的卡,替换了正卡。替换发生的窗口,用纸样钉死:正卡的制作,用的是档案科五八年建科时领的那一批专用卡纸,纸样册上登记着这批纸的领用和用尽时间,用尽的年份,一九五九年春。斜纹卡用的纸,纸样比对落在一九六〇年之后市面流通的一批书写纸上,产出不早于一九六〇年。窗口收死了:真卡制作完成于一九五九年春之前,假卡的纸不早于一九六〇年,调包发生在一九五九年到卡片归档入柜之间。

这中间的两年,能碰到那张卡的人,从制卡到归档,全链条的经手人在档案科底档上一个个数下来,落到三个人头上:批纸领纸的师祖;制卡那年管归档入柜的上一任档案员,老金的前任;还有一个,名册上登记的职位是“账房”,管着卡片科目的经费和纸张采买,卡纸就是他经手买的。

三个人。师祖已死。老金的前任,九零年代初故去的,档案上写着。账房,去向栏空着,没有人销过他的档。

傍晚六点,三人名单上墙。

白板上,三个人名下各钉一行:师祖,一九七九年殁;前任档案员,故去;账房,下落空白。名单钉完,观察室那边,老金隔着玻璃看的这一场,从头到尾他没有进提审室。全程结束之后,他在观察室的登记簿上签了到场,签完走了。

晚上八点,最后一趟。

提审室的单子续了一次。宋一鸣还在里面,桌上还是没有棋。陈拾进来,把纸样排除的结果按规矩告知他:斜纹的纸,一九六〇年之后,窗口两年,经手三人。

宋一鸣听完,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,放到了桌子底下。隔了一阵,他开口,声音比之前的每一趟都低:

“三人名单,你们排出来了。师祖,前任,账房。我找了半辈子,找到的也是这三个人。三个人里头,两个死了,一个没了影子。我进档案科的时候十九岁,我以为我接的是一副棋。后来我知道卡被人换过,我以为我接的是一局残棋,对手在暗处,我等他落子。等了三十年,他一步都没有落。今天你们把窗口钉死了,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一步都不落。”

陈拾问:“为什么。”

宋一鸣说:“因为换卡的人换完卡就走了,不下了。这局不是棋。下棋的人会回来,办事的人不会。他换那张卡,不是要跟我斗,是要那张卡离开这个柜子。卡十九不在柜里、不在你们手里、不在我手里,从一九六〇年前后那天起,它就在换它的人手里,或者,在他安排的人手里。”

他顿了一下,补了最后一句:

“你们问卡十九的内容,我答不了。我手里的那张是假的,假卡上写的,是照着真卡抄的,抄的人见过真卡。你们该问的是另一头:真卡现在记着谁的事。调包的人,我找了半辈子,找他,是我这辈子没办完的公事。”

笔录誊清,签字,封卷。编号P213,卷名:纸样册。物证是那十九张卡的全套帘纹照片和纸样册的登记页。

人带出去的时候,桌面上自始至终是空的,一局没有摆开的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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