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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同姓人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605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十月三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。

市志馆那册简报的末行,凶手仍在世,年逾七旬,这一行得先落到人。落人的路,从一九五七年的验尸单走起。市局法医档案室调了当年的原始验尸单,连同井案卷宗的残余材料,一并送到第七处。

验尸单是复写的第三联,字迹淡,关键的三行还认得出:死者为女性,年十四,为夫家童养媳;落水后入井,肺内积水含皂角成分;双手指甲缝内留有牛皮纤维,非死者家中物。验尸单的结论栏写的是意外落井,签名的法医当年二十九岁,已故。结论和简报对不上,简报里写的是人为。

指甲缝里的牛皮纤维,是井绳的绳股。井绳是生牛皮搓的,滑,下水的人抓不住,捞东西的人也不能空手抓。会修这种井绳、能让牛皮绳在湿手上不吃滑的,当年整个城南,登记在册的匠人只有一类:皮匠。

上午十一点,井边户。

一九五七年的户籍底档调了井边那一带。简报里被采信的证词来自井边一户人家,户主姓何,井案死者的婆家。死者是何家买进门的童养媳。何家当年的成员:户主何某,户主之妻,长子,长子之弟何广坤,一九四一年生,案发那年十六。

案发当年,何广坤在县里的皮匠铺当学徒,铺子的行会登记还在,登记的手艺栏写着:井绳、驮具。井边青石上那枚没被采信的顶针,属于何家隔壁的绣娘,证词当年没过明路。何广坤一九五八年出师,行会的出师考核记录留着一页:考核科目里有一项,湿手结牛皮绳扣,合格。

案发那晚,何家的两口子作证说听见落水声,出来时人已经没了。十六岁的何广坤,是这户人家里唯一会跟井绳打交道的人。

下午一点,殓房。

复核验尸单的路走到了法医这一头。何广坤今年八十五,还活着,登记的住址就在当年的井边,门牌没挪过。他近五年的出档记录调了出来:辖区民警的走访登记上,他每年雨季前都报备修一次井绳,用的料是自己备的生牛皮,修法是老式的湿手搓股。

城南这一片的井,三十多年前就接了自来水,井封了,井绳早没用了。走访登记上,民警问过他一句修给谁用,登记簿上记着他的原话:“习惯了。手闲不住。”

会修旧井绳的手,五十年前只有一双手能不打滑地下到井里,把沉在井底的东西捞上来,再放回水里,摆出意外落井的样子。陈拾把走访登记和一九五七年的验尸单并排放上桌,只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捞的人不怕湿手。湿手才抓得住牛皮。”

下午三点,卡五。

宋一鸣十九张卡里的卡五,之前一直没破。手抄本P219里,卡五的批注记的是一九七二年的一桩“假死”:一名匠人登记病故、销户,死亡证明齐全,三年后,另一个县的同名同貌的人在行会里重新出师,落了新籍。批注的落款推断是师祖的字。

卡五的销户档案调出来,死亡证明上的就诊医院,和卡四双生户那四张证明,同一家。销户登记的经手人签名,字迹比对过了:不是程国维,是另一个人。程国维看翻拍照片认了半天,认出这是当年和他同过课的一个名字,行会的老文书,殁了。

一九七二年那桩假死的匠人,从销户到落新籍,中间隔的三年,走的是一条完整的接续流程:先销,再补,后立。这条流程,正是讲义第九页裁走的那一页上写的内容。会走这条流程的手,不止一双。

下午五点,四徒弟。

手抄本之外,行会的师承名册、户政口的培训登记、讲义的成课年代,三份名单在白板上交叉。交叉用的是笨办法:谁在哪一年、谁的册子上、和谁同期。交叉出来的结果钉了一整面白板,同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,落名的有四个:程国维,行会老文书,卡五销户的经手人,还有卡四姜家销户的经手人。

四个人,四条线,横跨五十多年。宋一鸣收卡收了半辈子,收的是这四条线末端的事;手抄本批注的,是这四条线中段的档。苏眠把四份样本的笔迹章法并排看完,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他不是一个人在办档案,他是一所学校。”

程国维下午又来了一趟,是他自己要来的,进门先问批注用得顺不顺。四徒弟的名单给他看了,他戴着老花镜一个一个认过去,认到第四个,说:“这个我熟。当年他坐我下手,学裁纸。他裁的口,比我齐。”问他还有没有第五个,他把名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摇头,说:“我教课的时候,点名册上就这些。多一个,我也没见过。”

晚上八点,名册。

行会一九六〇年代的师承名册原件,从行会档案室调到了。名册是手写的,一师一页,徒弟按入门先后编号排。皮匠铺那一页,师父的名下排着五个名字。前四个,和白板上交叉出来的四人对上了。第五个名字,字被一片水渍晕开了,纸面上只剩一团洇散的墨,笔画认不出来。

苏眠把名册那一页平放进检验袋,翻到装订面检查的时候,装订线松了,从线孔里掉出来一粒东西,滚在台面上。

一粒纽扣。老式的骨色平扣,扣背铸着批次号,批次号磨平了大半,认得出的剩一个字母:

M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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