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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井伯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326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十月四日上午九点,井边。

到案之前,外围的证据先收。立案的手续还差一环,人是八十五的老人,动静大了容易出岔子,第七处把活排在了外头:不动他家的门,先把井看透。

井在城南老巷的深处,封了几十年,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,石板边缘压着碎砖。井栏是整块的青石凿的,一圈磨得发亮。陈拾带苏眠做了拓印:井栏内沿一圈,分成十二个等分位,逐位上墨拓片,一共十二张,拓完又对井栏的外沿做了一圈。拓片摊开在地上,内沿的墨色深浅不匀,有几个位置的墨吃得更透——石头被摸得最勤的地方,墨挂不住,拓出来是亮的。

上墨的浓淡排了一上午,磨痕的深浅位次定了下来:井栏正北面两格最亮,东南面次之,其余偏暗。

上午十一点,守井的人。

巷子里的住户问了五户。何广坤守井的事,巷子里人人知道,不用问第二句。五户的口供归在一起,事实有三样:他每月初一擦一回井栏,抹布自带,擦完把石板周围扫净;每年九月中的一天,他在井边摆一双鞋,摆到天黑收走;雨季前修井绳的报备,几十年没断过。

摆鞋的日子,住户报的都是同一个日子。日历对回去,那一天,是一九五七年打捞的日子。

下午一点,磨痕图。

苏眠把井栏的拓片做成了磨痕图,一张一张排开编号。图上只有两样东西:位置和深浅。深浅折算成磨耗位次,拓片是当下的,按年份排不出年份,但住户的口供里有一句能排年份:擦井栏的频率,早年间勤,后来松了。老住户的说法是“早些年他月月来两回,这十来年一回都嫌多”。

频率的变化排进磨痕图里,曲线出了形状:案发后的头十年,井栏磨得最狠;八十年代往后,磨耗放缓;近十年,只初一那一回。磨痕最重的正北两格,正对着当年摆鞋的位置。

陈拾看图,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擦了五十年,越擦越慢。手上的事骗不了人。”

老金也在,站在图前没说话,站了很久,末了只交代了一句:“图收好。人到了岁数,问话的时候,话要慢。”

下午三点,汇款。

外围的第三样证据走了银行和邮局的旧档。何广坤的汇款记录,从他退休那年起到去年,每年九月中,一笔汇款,收款方是邻市的一所孤儿院,附言栏年年空白。汇款单的存根查了三十几张开出来:收款人一栏,最早的单子上写的是一个名字,后来改成了孤儿院的户名。

最早那几张开给个人的名字,送民政核了:是死者,那个十四岁的童养媳的本名。童养媳进何家后用的是婆家起的名字,本名只留在最早的单子上。孤儿院一查,死者没有亲属登记,汇款人的名字和死者也不沾亲。他汇给了一个和死者同名同姓的孤儿院早年收养人,查下去,那人是死者未进何家前同村的一个同姓人,早已过世,汇款年年照来,孤儿院按无主捐款入账。

同姓。单子年年汇,名字认得,人不认得。

傍晚六点,郑重从外头回来。

郑重带着巷子另一头的走访记录进门,把记录和磨痕图并排放在桌上,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忏悔不能抵罪,但能定人。他这五十年的每一步,都是给一九五七年那晚走的。”

磨痕图当晚封卷登记,编号P220b,卷名:磨痕。

晚上八点,灶台下。

外围取证最后一项,走的合规程序:燃气公司例行的入户安检,第七处的人以协查身份跟检。安检的记录入卷:何广坤家的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灶,灶体东侧靠墙,灶基和墙之间有一道夹缝。安检员拍照存档,照片上,夹缝里塞着一个布包,布包的角露在灶基外。

照片送到第七处,苏眠做了图像处理。布包的轮廓放出来:一双鞋的形状,鞋头绣着花。鞋是新的,布面的黄变程度和巷子里晾晒十年的物件比对,成色在这十年之内。死者落井那年穿的是绣花鞋,当年打捞记录里记着,鞋随人出井。

五十年前摆的鞋收走不留,这一双,压在灶底下十年没动过。

晚上九点,布包的照片放大定格。绣工的针脚在照片上数得清:一双新鞋,绣的是并蒂莲,针脚匀,是熟手,几十年没生疏的手。井边年年摆的那双鞋,住户说看着也是绣的。

这双鞋,做好了十年,没送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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