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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给姐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395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十月四日晚上九点,第七处。

灶台下那双鞋的照片当天下午走完了内部程序:外围证据指向重大嫌疑,立案的手续连夜补办,布包由辖区民警以暂存名义从何家取出,未惊动本人,取出时老人不在家,去巷口老店买烟了。鞋进了痕检室,和照片一起来的,还有夹在鞋膛里的一样东西。

一张字条。纸是老式的信纸,对折过两次,展开有字,两个字:

给姐。

字条先过检验。钢笔字,只有两个字。“给”字写得重,笔锋压透了纸背,翻过来,纸背的透痕清清楚楚;“姐”字轻,收笔发虚。一张纸两个字,一个压穿纸背,一个没敢用力。字条的纸龄检验出来:三十年以上的老纸,不是近年的货。纸是当年的存货,字是后来写的,墨迹的干涸程度在十年上下,和鞋的成色对得上。写这张字条的时候,鞋刚做好,字条写完,和鞋一起压进了灶底。

晚上九点半,绣线。

鞋在检验台上摊开。苏眠拆了鞋头绣花的一根线头取样,不伤花样,线从针脚背面抽出半寸。绣线不止一处,鞋帮、鞋口、并蒂莲的每一瓣,取样取了七处,七根线,逐根上比对仪。

线是丝线,老工艺的捻法。城南这一带的绣线,行会的供货分批次,和疫苗批号是一个道理,线厂的老批号印在纸轴的轴贴上。何家还没有搜查,但灶台下取鞋的时候,布包底下压着两样东西一并取了回来:一把老式的绣花绷子,一把剪刀。剪刀的柄上缠着布条,布条底下,别着四个空线轴。

线轴带回来,三个上头的轴贴还在,一个磨没了。轴贴上的批号,送绣线的老厂核了。厂子早改制了,档案还在,批号一查,落在一九五八年前后,那是死者进何家的第二年,也是城南开这种捻法丝线的最后一批。

晚上十点,批号对上。

鞋上的七根取样线,三个颜色:莲瓣的红、莲心的黄、叶的绿。三个颜色的线,批号全是同一批,一九五八年的批。鞋是新绣的,线是当年的线。

当年的线从哪儿来的,外围的材料里有落点。当年隔壁的绣娘,就是井边青石上留顶针的那位,证词没被采信之后,绣活停了,人搬走了。她走之前,家里托人变卖过一批绣线,买家登记查不到,但巷子里老住户的口供里提过一句:“那年头线金贵,谁买得起一整批,都是有手艺的人家。”何家的绣线,是死者陪嫁带进门的私房,童养媳进门,娘家的东西折成了一包线。案发后这包线没入册,也没销毁,进了何家的箱底。

五十年,线一根一根用,用到只剩四个空轴。

苏眠出完鉴定,在检验台前站了一阵,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线是当年的线,手不是当年的手。”

晚上十点二十分,绣工。

字条和鞋之外,绣工本身也过了一遍。针脚匀,但起针的路数不对:熟手绣娘起针藏头,这双鞋的起针头露在背面,一针一针数得出来,是自学的手。针脚的匀是练出来的,练了多少年,针脚的间距从鞋帮到莲瓣一路在变,前松后紧,绣工的进度全在鞋上:头几年的针脚散,越往后越齐。一双鞋,一针挨着一针,绣了不止十年。

鞋垫翻开,鞋垫的夹层里还压着一样东西:一小绺线头,攒成一撮,用红线捆着。数了数,二十几个线头,长短不一,都是绣剩的余线。舍不得扔的线头,攒到够一针了,再接着绣。

晚上十点半,会议室。

材料并齐了:磨痕图,汇款单,字条,鞋,四个空线轴,一撮线头。投影上一页一页过,屋里没有人说话。过到字条那页,投影停了,“给姐”两个字放大在幕上,“给”字的纸背透痕在照片上看得见。

郑重先开口,说的是程序:“证据链够了。明早申请传唤。”

陈拾没接程序的话,看了一会儿幕上的字条,说了一句,原话入卷:“破案不审判人性。人性归人性,事实归事实,卷里只进事实。这两个字,进卷。”

字条当晚复印入卷,原件封袋。鞋和线轴、线头,一并登记,编号P220c,卷名:绣线。封袋之前,苏眠把那撮线头从小袋里倒出来,又数了一遍,二十六个。

封完卷,苏眠在登记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:鞋未上脚,鞋底无着地磨痕,鞋膛内壁留有折叠字条压痕。

晚上十一点,楼里的灯陆续熄了。

值班室的电话响的时候,楼里只剩值夜的人。电话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,值班民警的声音,登记入录音:巷口的公共电话亭,一位老人打进来的,不说话,民警问了三遍,那头只有呼吸声,末了,那头开了口,只说了一句:

“明天,我等你们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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