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在六十八楼停下。
门开了,外面是一条走廊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门,门上镶着金色的标牌:董事长办公室。
沈惊蛰走过去,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很暗,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城市的光。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
不,不是老人。
是陆天明。
但他的头发全白了。从发根到发梢,白得像雪。脸上全是皱纹,一道一道,深得像刀刻的。手上布满了尸斑,青紫色的,一块一块。
他瘫在老板椅上,胸口微微起伏,还活着。
但快死了。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陆天明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,但浑浊底下还藏着一点东西——疯狂,不甘,还有一点点解脱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,没说话。
陆天明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抬起那只布满尸斑的手,指着窗外,“你看看下面。”
沈惊蛰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六十八层楼下,金融街的夜景尽收眼底。霓虹灯,车流,人群,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但她的眼睛看见的不是这些。
她看见的是无数根细线。
淡金色的,透明的,从这栋楼的每一层办公室里延伸出来,汇聚到陆天明身上。那些线正在剧烈抖动,像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【检测到连环爆裂阵】
【阵法核心:陆天明】
【连带目标:421名加班员工】
【状态:即将崩溃】
【备注:一旦陆天明死亡,阵内所有目标将因命格缺失同时心脏骤停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转过身,看着陆天明。
陆天明笑得更大声了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看见了吧?我死了,他们也活不成。四百二十一条命,全给我陪葬。”
他撑着扶手站起来,踉跄着走到窗前,指着楼下那些灯火通明的楼层。
“那些加班的人,那些自以为努力工作的年轻人,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他转过头,盯着沈惊蛰,“长生教收走了。换我的命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你疯了。”
陆天明笑了。
“疯?我是太清醒了。谁不想活着?谁不想一直活着?我有钱,有权,什么都有,凭什么要死?”
他指着窗外那栋更高的裴氏大厦。
“裴厌那个小子,他凭什么比我年轻?凭什么比我命长?我不服。”
裴厌站在门口,看着他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陆天明盯着他,眼神里全是嫉妒和恨意。
“你的命,本来也该是我的。那阵法,那五鬼运财,本来都是冲你去的。可惜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背后忽然冲出来一个人。
苏秘书。
她从暗处扑出来,手里握着一个瓶子,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。她狠狠地把瓶子砸向沈惊蛰。
裴厌跨步上前,脱下西装外套,在瓶子落地前把它整个包住。
那些液体溅在西装上,嗤嗤冒着白烟。
裴厌把包着液体的西装裹紧,双手一合。
他体内那股气息涌出来,那些液体瞬间凝固成冰。
他把那块冰从西装里拿出来,反手击进苏秘书胸口。
冰块嵌入她胸口,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,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只有眼睛能动,瞪得老大,盯着沈惊蛰。
沈惊蛰没理她,低头看着系统面板。
那上面的词条正在疯狂跳动:
【陆天明死因:祭坛崩坏,连带死亡人数:421人】
【倒计时:3分47秒】
她抬起头,盯着陆天明。
陆天明还在笑。
“没用的。你救不了他们。要么让我活着,要么大家一起死。”
沈惊蛰没理他,从包里掏出一块灵韵玉料。
顶级的,拳头大,青灰色的光在里面流动。
她掏出刻刀,坐在地上,开始雕。
陆天明愣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沈惊蛰没回答,专心致志地雕那块玉。
刀锋划过玉面,玉屑簌簌往下掉。她雕得很快,像是在雕一件雕过无数次的东西。
两分钟后,一个巴掌大的小人雕好了。
替罪羊。
跪着的,双手被绑在身后,低着头。
她要用这个玉雕作为“替身”,迷惑阵法中枢,为自己剪断因果线争取时间。
沈惊蛰站起来,走到陆天明面前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那些员工的命,我救定了。”
陆天明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沈惊蛰转过身,看着裴厌。
“握住我的手。”
裴厌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气息在涌动——混乱,狂暴,但被她引导着,化作一把无形的刀。
她能感觉到裴厌的手在微微发抖,那股气息被大量抽取的感觉,让他也承受着巨大的负担。
但她没停。
她闭上眼,进入识海。
那些连接着陆天明和员工的因果线,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她需要剪断它们。
但不能惊动阵法中枢。
她握着裴厌的手,用他的气息作为手术刀,从那团乱麻里找出一根根线,一根根剪断。
一根。
十根。
一百根。
时间在流逝。
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。
【2分17秒】
【2分16秒】
【2分15秒】
沈惊蛰额头渗出冷汗,手开始发抖。
但她没停。
一根一根剪。
两百根。
三百根。
四百根。
还剩二十一根。
陆天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些尸斑正在消退。他抬起头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,继续剪。
十九根。十五根。十根。
最后一根。
剪断。
【倒计时:11秒】
沈惊蛰睁开眼,松开裴厌的手。
她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裴厌扶住她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手臂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再次浮现,正在慢慢消退。
陆天明站在窗前,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些尸斑已经全消了。
但他的头发,还白着。
他的脸,还皱巴着。
他看着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楼层,那些还在加班的员工,一个都没死。
他转过身,盯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:
“你……你救他们……那我呢……”
沈惊蛰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陆天明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
那双曾经掌握亿万财富的手,此刻正在变得透明。
从指尖开始。
一点一点。
像沙子一样散开。
他抬起头,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。
但没喊出来。
整个人散成一堆灰,被风吹散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的夜风,吹得窗帘轻轻飘动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看着那堆灰,很久没动。
裴厌扶着她的手,没松开。
苏秘书还站在墙角,胸口嵌着那块冰,动弹不得。她的眼睛瞪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沈惊蛰走过去,从她口袋里翻出一个东西。
一枚骨牌。
黑色的,上面刻着两个字:长生。
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。
她把骨牌揣进兜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那些灰烬上,泛着微微的白光。
她收回目光,走进电梯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电梯门关上,往下走。
数字跳动,一层一层往下。
沈惊蛰靠在电梯壁上,闭着眼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忽然问:
“那些员工,会记得今晚吗?”
沈惊蛰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记得。但他们还活着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大厅,那些加班的员工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他们脸上带着疲惫,但也带着活着的庆幸。
沈惊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走出大厦。
外头,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