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十分钟前。
沈惊蛰反手扣住裴厌的脉门。
那只手冰凉,但皮肤底下,那股混乱狂暴的气息正在涌动。她握紧,引导那股气息顺着手臂往上走,流进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灵韵玉料。
玉料发光。
青灰色的光越来越亮,最后汇聚在玉料尖端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刀刃。
因果手术刀。
沈惊蛰盯着空中那421条命线。它们还在,一根根紧绷着,连接着陆天明和那些毫不知情的员工。
她抬起手,挥刀。
第一根线断了。
第二根,第三根——她挥得很快,那些线像琴弦一样,一根根崩开。每一刀下去,都有一道细微的金光从断口处迸出,那是被截留的生机正在回归。
陆天明瘫在椅子上,身体开始抽搐。
他的皮肤在变干,像被抽走了水分,一点一点往里缩。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,一寸一寸往下蔓延。
他张开嘴想叫,但叫不出来——声带正在萎缩。
那些员工头顶的【祭品预备役】标签,一个接一个消失。
421根线,全断了。
陆天明头顶的词条猛地一跳:
【死因:祭坛崩坏→因果剥离】
他的眼球瞬间充血,往外突出,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西装里,骨架嶙峋,皮包骨头,活像一具刚从坟里挖出来的干尸。
黑袍祭司脸色铁青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办公桌上那尊青铜鼎上。
青铜鼎剧烈震动,鼎身上那些浮雕的五官开始动,眼睛睁开,嘴巴张开,往外冒着黑烟。
五鬼自爆。
沈惊蛰松开裴厌的手,从包里掏出一张雷符,甩手掷出。
雷符精准地飞进青铜鼎里。
火光炸开。
轰——
青铜鼎炸成碎片,碎片四溅,有一片擦过黑袍祭司的侧脸,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。黑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腥臭刺鼻。
他捂着脸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那些被截流的生机化作无数道白光,穿透天花板,回归原主。
整栋楼都在震颤。
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,一块接一块爆裂。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下落,砸在楼下的马路上,砸在停着的车上,砸在惊慌失措的行人面前。
沈惊蛰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白光消失在夜空里。
她转过身,盯着黑袍祭司。
黑袍祭司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墙上。他盯着沈惊蛰,又盯着她身后那些炸裂的玻璃,忽然化作一道黑烟,从窗户缝隙里钻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走到那堆青铜鼎的碎片旁边,从里面捡起一个东西。
黑木牌。
巴掌大,散发着腥臭味,背面刻着一个数字。
零。
正在跳动。
【0】
【0】
【0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数字,眉头皱起来。
整栋楼又震了一下。
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从头顶脱落,直奔墙角那个昏迷的苏秘书砸下去。
沈惊蛰冲过去,一把拽住苏秘书的衣领,把她拖到旁边。
玻璃砸在她刚才躺的位置,碎了一地,碎片四溅,有几块蹦到沈惊蛰小腿上,划出几道血痕。
苏秘书躺在地上,胸口还嵌着那块冰,动弹不得。她睁开眼,看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沈惊蛰没理她,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木牌。
那个“零”还在跳。
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她把它揣进兜里,站起来,扫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办公室。
办公桌翻倒,文件散落一地,窗玻璃全碎了,夜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
陆天明的灰烬被风吹散,飘得到处都是。
沈惊蛰走到窗前,低头看着楼下。
那些员工已经跑出大厦,站在安全地带,抬头看着这栋正在崩塌的高楼。警笛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她转过身,看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清明。他手臂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,但还没完全消失。
沈惊蛰走过去,抓住他的手腕,探了探脉搏。
还稳。
她松开手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苏秘书。
她还躺在那儿,动弹不得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张封魂符,走过去贴在她额头上。
“等警察来。把你见过的都说出来。”
苏秘书的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沈惊蛰没再理她,走进电梯。
裴厌跟进来。
电梯门关上,往下走。
数字跳动,一层一层往下。
沈惊蛰靠在电梯壁上,闭着眼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忽然问:
“那个黑袍,还会回来吗?”
沈惊蛰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阵法破了,他留在这儿就是死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大厅,那些加班的员工已经跑空了,只剩几个保安站在门口,不知所措。
沈惊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走出大厦。
外头天快亮了。
东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她站在台阶上,掏出那块黑木牌,对着光看了看。
那个“零”还在跳。
但跳得慢了。
一下,一下,像临终的心跳。
她把它揣回兜里,走下台阶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穿过那些围观的人群,穿过那些闪烁的警灯,走进一条小巷。
消失在晨光里。
身后,那栋六十八层的高楼,像一个巨大的墓碑,立在金融街最中心的位置。
玻璃幕墙上的破洞,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