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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开棺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397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,听证厅。

开棺的申请是第七处头天递的。理由摆了三条:死亡时间无医学验定、火案与遗体外借同夜、入炉照片与遗容记载不符。家属的意见征询函,三天前发给了师祖在册的亲属。师祖的配偶早亡,在世的直系,只有女儿一人。

女儿叫宋书澜,六十四岁,退休教师,住在邻市。接到函的第二天,她一个人到了,没有带律师。

听证开始,程序一项一项过。反对席上坐的是殡葬管理方面的人,提出的异议只有一条:逝者已葬二十余年,无新证据不开棺。

陈拾把证据摆出来。倒置轴、病历的口述记录、瞻仰簿的签字、外借勘验的审批单、入炉照片的腕部放大件,一项一项出示。最后放的一张,是入炉照片上那块腕表的特写。

宋书澜坐在家属席上,从头听到尾,没有打断。主持人问她的意见,她站起来,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书,双手递了上去。递的时候,她的手很稳,纸的边角没有晃。

是一份授权书,提前拟好的,格式是标准的家属授权,日期签的是三天前,接到征询函的当天。她在授权人一栏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

主持人问她是否知道开棺的含义,她答了一句,原话入听证记录:“开吧。父亲等这一天,很久了。”

听证没有再拖。授权在案,程序批了。

下午一点,墓园。

师祖葬在城郊的老墓园,墓是二十三年前立的,碑上刻的是师祖的名讳。开棺现场按规程布置,法医到场,家属在场,全程录像。

墓土启开,棺盖吊起。棺内的遗骸保存完整,白骨在殓衣里躺着,姿势平整。

下午四点,取样。

法医取样的部位,一样一样来:牙齿、股骨、指骨。取完,遗骸原样归位,殓衣整好,棺盖合上。

取样的间隙,法医在股骨的位置停了手。左侧股骨的中段,骨面上有一道旧痕,愈合过的,骨痂的走行盘在骨面上。法医叫记录员记下:左股骨中段陈旧性骨折,愈合期长,非临终伤。

这道旧痕,陈拾当晚去对了另一样东西——师祖的早年病历。档案科旧档里存着师祖一九六几年的工伤记录,那一年他在勘验现场摔过一跤,病历上写的部位:右股骨中段骨折。

棺里的骨头,伤在左侧。病历上的师祖,伤在右侧。

左和右,一具遗骸,一份病历,对不上。

晚上七点,DNA。

取样的检材连夜送检,走的是加急。陈拾同时申请了另一份比对:师祖儿子的档案血样。师祖的长子,档案上记载“一九六二年病故”,年十九,死亡证明、坟茔的登记,都齐全。儿子的档案里存着当年征兵体检的血样卡片,卡片在武装部的旧库里,调取的手续一并办了。

晚上的结果出来,比对结论原文入卷,编号P244,卷名:DNA报告:

棺内遗骸,与师祖本人档案血样,排除血缘同一。

棺内遗骸,与长子一九六二年征兵体检血样,同一认定。

棺里躺着的,不是师祖。是长子。

长子的死亡证明开在一九六二年,坟立了六十多年。棺里这个一九六二年“病故”的人,二〇〇三年才入土。

第七处的灯亮到深夜。宋书澜在物证送达的文书上签收。签完字,她把笔放回桌上,坐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,原话入记录:“我们等这一天,等了六十年。”

陈拾问:“六十年前,您多大。”

她说:“四岁。我记事早。那年家里办丧事,我记得父亲的鞋,摆在灵堂的门口,鞋尖朝外。第二天早上,鞋没了,人也没了。家里人告诉我,哥哥病故了,父亲出远门了。往后的日子,父亲隔几年回来一趟,住一阵,又走。每回回来,我都觉得他矮了一点。到晚年,他不走了,坐在家里,一句话也不说。我一直当他是老糊涂。他不是不说。他是不敢说。”

她起身要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:“我父亲的坟,你们没找到。可我哥哥的坟,我知道在哪儿。城北的老义地,一九六二年立的小碑,碑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‘宋’字。我每年清明去扫的,一直是那座空坟。你们去挖吧,那底下,不会有人的。”

义地的登记连夜调取。城北老义地一九六二年的埋葬簿,在册的一行找到了,登记的方位、碑的形制,和她说的都对上。埋葬簿的页脚,还有一行当年经手人的批注,墨色浅,字小:

此穴无主,迁入城厢一处待考。

一九六二年立的那座坟,下葬的当年,就被人迁空了。迁往何处,待考,一考考了六十年。而埋葬簿这行批注底下,经手人的签名,笔画间的习惯,和殡仪馆瞻仰簿上那个签名的写法,捺脚回锋,一个模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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