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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倒戈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951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一月二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。

皮建军的登记名,先被查了个底。户籍系统里,皮建军,四十一岁,皮影班主,记录干净。可登记照上的耳朵对不上,门卫的监控拍下的那对耳廓,与户籍照的耳形,轮廓差着一圈。会客室里坐了一夜的那个人,用的是别人的名。

当天上午九点再谈,那人自己把名改了。他说:“登记名是我师父儿子的。戏班散了,户籍我用他的,用惯了。我的本名,高远。二十七年前生在北边,五岁进班,师父给起了艺名,皮影子。这两个名字,我用了一辈子,一个是谁的都不是。”

名字核了。高远,二十七,无业,户籍悬空,北边原籍的底档在,人像对得上。他要交的东西两样,摊在桌上:一张手绘的地图,一册掌心大的油纸本。

上午十点,据点图。

手绘的图,铅笔打底,钢笔描线,画的不是地面,是一层地下。图上标了一条通道的走向:起点在城西殡仪馆的地下告别厅,向东,穿一段市政管廊,尽头接到一栋办公楼的地下夹层。夹层的平面画了三间:外间、里间、一间没有标名的格子间。

办公楼的轮廓,图上一笔一笔描得细。陈拾对着图看了很久,楼的轮廓,是第七处这栋。

殡仪馆的地下,通到第七处的正下方。

高远交的第二样,油纸本。本里是抄录的名录,二十几个代号,一个代号后头跟着一串联络方式,抄的年月跨度三十年,最早的一条是五十年前的格式。他把本子推过去的时候说:“组织的通讯录,不全,是我这些年经手过的。交给你们,以后没有皮影子了。我顶了你十年,今天还给你。”

陈拾问:“顶了十年,什么意思。”

高远说:“你们第七处有一个流传的说法,说对面有一个和你们处长一模一样的人,几十年了,处处快半步。那个人,是我师父,师父殁了,是我。我跟了组织十年,我的差事只有一样:盯着第七处。第七处查什么,我报什么;第七处查到哪一步,我拦到哪一步。这十年,你们破不了的案里,有一半是我搬的凳子。卡十九这一回,凳子没搬动,你们把我搬凳子的路也踩出来了。我知道的下一层,是端窝。窝在哪,图上。”

上午十一点,测谎。

倒戈的话不能空口入卷。郑重批了测谎。下午一点,三小时的仪测做完,结论入卷:高远对图、对通讯录、对自己陈述的倒戈动机,生理反应一致,无谎征。对“窝里现在还有几个人”的追问,他答的是不知道,这一条的图谱显示,答的是实话,他真的不知道。

他解释了这一条:“组织用格子间,各管一摊,谁也不见谁。我管外间,外间管传递。里间归谁,我只见过里间的灯亮,没见过里间的人。三十年前借灯的事,我师父告诉过我,里间的人五十年没换过口气,代号只有两个字,‘井主’。”

下午两点,图纸复核。

图不能只信手绘。陈拾带人去了建筑档案馆,调这栋办公楼和殡仪馆的原始图纸。楼是一九六零年建的人防配套工程,地面四层,地下两层。图纸上的地下一层,标的是锅炉房和库房。地下二层的图,卷宗里缺页,缺的位置正好是平面图的主页,档案袋的目录上,那一页登记的备注:借出,未还。借出的日期,三十年前,借阅人一栏,代签,签名的笔迹捺脚回锋。

回锋的手,三十年前就把地下二层的原图借走了。皮影子的手绘,成了唯一存世的平面。

手绘图与地下一层的原图拼起来,拼出了一个问题:按地下一层的立柱间距排下去,从锅炉房外墙到地库的西墙,图上的进深是三十六米。实测这栋楼地下对应段的进深,量出来只有三十一米。

五米的差。图纸上的空间,比楼的实际尺寸多出五米。

下午四点,假墙。

五米的差,落在了地下一层库房的西墙。档案馆的图上,西墙的位置在立柱第七列;按楼的外尺寸反推,第七列立柱的位置应该在墙外,这堵墙的图上位置,比实际位置往西挪了五米。挪出来的五米,图上画的是库房的一部分,实地里是一堵加出来的假墙。

墙后头的空间,净深五米,横向的宽度对着手绘图上那条通道的宽度,正好是殡仪馆方向的来路。

假墙三十年前砌进图纸,真墙五十年前砌进楼里。图和楼对完,地下的路就通了:殡仪馆的告别厅下到管廊,管廊向东,进假墙后的五米,一直走到第七处这栋楼的正下方,手绘图上那个没有标名的格子间,就落在正下方的位置。

高远在复核的现场,指认了一段他自己走过的路。他三十年里进外间十七次,每次从殡仪馆走,管廊里有一道铁门,钥匙在灯座里。铁门后三十七步,到外间。他说的步数,与管廊的实测长度,误差两步。

外间里有什么,他说得出:传递用的暗格,账本的位置,还有一摞“观察日记”——他写的,一年一册,写了十年,记的全是第七处的动向。册子还在外间,他说:“我写的,我去取。里间我不进去,规矩是不进。可我知道里间的门在哪,门上没有锁,门里一年四季亮着灯。五十年了。”

晚上八点,部署。

端窝的报告当晚成文,报批的手续走通宵。行动定在一月四日凌晨,静默突入,先取外间,里间的门不动,等批文。高远列进了行动编组,身份是向导,戴的是行动记录仪。

夜里十点,部署散会,高远被安排在第七处的留置室过夜,门没锁。陈拾送热水进去的时候,他坐在床沿,把那张手绘图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,看完说了今夜的最后一段话,原话入记录:

“我五岁进班,师父拿我跟一个人比。学得快,比不上那个人;走得稳,比不上那个人。比到二十岁我才听说那个人是谁,组织里的一个传奇,代号井主。我这一辈子,活在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的影子里。我倒戈,不全是为这个。是我看你们这十二天,六案并一案,名单补到第七任,血样自己抽,坟自己坐,你们真的会查到底。组织五十年没怕过谁,怕的就是这个。”

他说完,把复印件折起来,折向左边。折完他抬起头,问了陈拾一个问题:“批文下来之前,别让任何人下到地下一层。假墙的西面,墙根有一排通气的砖孔。我十七次进出,有三次,砖孔里往外飘味道,不是仓库的味道。”

陈拾问:“什么味道。”

高远说:“粉笔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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