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剧组取景地。
这是城郊一栋废弃的老洋房,三层楼,民国风格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。剧组租下来拍《深夜》的室内戏,门口还挂着“拍摄中勿扰”的牌子。
裴厌的黑色商务车直接撞开临时路障,停在洋房门口。
十几个保镖从后面车上下来,迅速控制住值班的场务和保安。那个场务被按在墙上,脸都白了,嘴里喊着“你们干什么”,但没人理他。
沈惊蛰推开车门,走下来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走进洋房,直奔二楼。
霍骁的专属休息室在走廊尽头。
门关着。
沈惊蛰伸手一推,门开了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零下好几度,冷得像冰窖。客厅里的暖气开着,但一点用没有,那股冷是从别的地方渗进来的。
霍骁躺在沙发上,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胸口盘踞着一团人形黑雾,那东西蜷缩成一团,贴在他心口,一伸一缩,像在呼吸。
沈惊蛰盯着那团黑雾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目标:沈梦】
【状态:阴尸/厉鬼】
【行为:守护(偏执型)】
【备注:生前为霍骁女友,十年前死于车祸。被邪修利用温养至今,与霍骁形成“阴阳锁命”】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枚定魂针,甩手掷出。
针尖刺进那团黑雾。
黑雾猛地一震,从霍骁胸口弹起来,落在地上,凝成一个人形。
女人。
二十出头,长头发,白裙子,五官清秀。但那双眼睛是空的,没有瞳孔,只有眼白。
她盯着沈惊蛰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,像护食的野兽。
沈惊蛰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,手里握着一面招魂幡。他看见沈惊蛰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沈大师,久仰。”
玄机子。
沈惊蛰盯着他,没说话。
玄机子走到沈梦面前,伸出手,像抚摸宠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。沈梦低下头,不再吼叫,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沈惊蛰。
“这姑娘是我养的。”玄机子笑着说,“养了十年,乖巧得很。今天是来给霍先生续命的,沈大师别误会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“续命?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“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你埋了四根聚阴桩。这叫续命?这叫养尸。”
玄机子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惊蛰继续说:“霍骁身上的功德金光,你舍不得放。用沈梦拴着他,一点一点吸他的阳气,温养这具阴尸。十年了,养得差不多了吧?”
玄机子盯着她,眼神慢慢变了。
沈惊蛰没理他,抬起手,启动【因果回溯】。
【消耗临时功德值:8000点】
【正在回溯目标:霍骁/沈梦】
【投影中……】
空气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。
十年前的公路,雨天。
一辆车失控撞上护栏。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,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。
开车的年轻男人抱着她,哭着喊她的名字。
沈梦。霍骁。
画面一转。
医院走廊。霍骁跪在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面前,磕头求他。
那个年轻人,是十年前的玄机子。
“求求你,救救她……多少钱我都给……”
玄机子低头看着他,笑了。
“救不了。但她可以陪着你。”
他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霍骁额头。
画面再转。
墓地。深夜。
玄机子站在沈梦的坟前,挖开泥土,把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拖出来。他在尸体上刻下符文,灌入朱砂,最后用一块黑布裹住。
沈梦的眼睛,在那一刻睁开了。
空的。
没有瞳孔。
画面碎裂。
休息室里安静下来。
沈梦站在那儿,浑身发抖。
那些画面,她也看见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惨白的,僵硬的,指甲发黑。她伸手摸自己的脸,摸到的是冰凉的皮肤,没有温度。
她转过头,看着沙发上那个昏迷的男人。
霍骁。
十年前那个抱着她哭的男人。
现在老了,瘦了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然后她的脸开始腐烂。
从额头开始,皮肤剥落,露出底下黑紫色的肉。那些肉也在腐烂,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玄机子脸色变了。
他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骨笛,塞进嘴里,吹响。
笛声尖锐刺耳。
沈梦浑身一震,那些腐烂停住了。她转过头,盯着沈惊蛰,指甲暴涨三寸,朝她扑过来。
沈惊蛰没躲,只是盯着她身后。
霍骁睁开了眼。
他看着那个朝他扑来的女人,嘴唇动了动,喊出一个名字:
“沈梦……”
沈梦停住了。
她悬在半空,指甲离沈惊蛰的脸只有几寸。
她回过头,看着霍骁。
霍骁撑着坐起来,看着她。
那张腐烂的脸,那双空洞的眼,那具早已死去的身体。
但他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心疼。
“是你吗?”
沈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那些腐烂,又开始蔓延。
玄机子疯狂地吹着骨笛,但没用了。沈梦不听他的了。
她看着霍骁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流下两行泪。
黑色的。
沈惊蛰盯着她头顶的系统面板。
【姓名:沈梦】
【状态:记忆复苏】
【死因:十年前车祸】
【备注:因情绪剧烈波动,魂魄即将崩解】
霍骁朝她伸出手。
沈梦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霍骁看懂了那口型。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从指尖开始,化成黑色的灰烬,一片一片往下落。
霍骁冲过去,想抱住她。
但抱住的只是一团黑雾。
黑雾散尽,地上只剩一堆灰。
霍骁跪在那堆灰面前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玄机子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他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怨毒。
“你毁了我十年的心血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你还有心思管这个?”
她指了指他身后。
走廊里,那些保镖已经围上来了。
玄机子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盯着沈惊蛰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他一甩袖子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,从窗户缝隙里钻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走到霍骁面前,蹲下去,看着他。
霍骁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她……她刚才说的什么?”
沈惊蛰沉默了两秒,说:
“她说,谢谢你。”
霍骁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哭。
沈惊蛰站起来,走到那堆灰烬旁边,蹲下去。
灰里有一点光。
她伸手拨开灰烬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心形的,带着裂痕。
她捡起来,递给霍骁。
霍骁接过那块玉佩,握在手心里,握得紧紧的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霍骁还跪在那儿,握着那块玉佩,低着头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那堆灰烬上。
她收回目光,走进走廊。
裴厌关上门。
两个人下楼,上车。
车子发动,驶进夜色里。
沈惊蛰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裴厌开着车,忽然问:
“那个沈梦,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沈惊蛰睁开眼,想了想。
“都不是。她只是想陪着他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,没再问。
车子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开。
身后,那栋老洋房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