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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清晨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819字 2026-10-08 12:39:03

一月三十日清晨五点,图书馆。

洒水系统的例行自检定在每天凌晨,馆方的老规矩,自检走全楼管网,每个喷淋头出水三秒,水雾落在地面上,地面是大厅的水磨石。自检结束,值夜的保安照例巡一圈。

五点四十分,值夜的巡到大厅东翼,停住了。水磨石上,水雾没干的地方,有一串脚印。

脚印从东翼的检修门方向过来,穿过大厅,往古籍部去。雾状的水沾不湿鞋底,可那一串脚印踩得实,鞋印的边缘带水痕,说明踩下去的时候,鞋底是潮的,潮鞋底沾了未干的水雾,一步一个印。保安没动现场,按三天前馆方下过的通知,直接打了指挥部的电话。

六点,指挥部。

接电话的是何广坤。他带痕检的人进馆,封锁大厅东翼,脚印逐一编号、拍照、石膏拓印,拓片一共二十三枚,入卷,编号P283。

拓片过了两遍。第一遍看鞋:布鞋,千层底,鞋印前掌的磨损偏外侧。第二遍看步态:右脚的印子浅,左脚的印子深,重心压左腿,右腿迈步拖带。这一条报完,指挥部里没人说话。这条特征,四案步频样本里有一条一模一样的。

再看方向。二十三枚脚印,从检修门到古籍部的走廊口,全是去程,没有回程。去的方向对着古籍部,步幅匀,间隔稳,走的不是赶路的步子。

六点半,苏眠调了昨夜的记录。图书馆前一晚九点闭馆,闭馆前借阅台的日报表上有一条:程慕白,归还《古籍保护规范》一册,登记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一分。归还之后,出门记录里没有他。东门登记处的出门打卡,当晚最后一条是九点零三分,卡号是保洁的。古籍部酉时到戌时的观摩申请,时段是今天,可借书记录是昨天。

陈拾把三条并到一起说了:“脚印是去程没有回程,出门记录里没有他,归还的时辰是闭馆前九分钟。他昨夜就住进去了,布控图要重画。”

七点,指挥部碰头,重画图。

原案的三层围网,防的是“从外进来”。人已经在馆内,三层围网的方向就全反了。郑重到场,令下得快,一共三条。第一条:外圈不动,改盯“出去”,所有出口今天不放一个人出去,放行的口子收到正门一处,放行权限收到郑重自己手里。第二条:中圈内圈收拢,从“卡位置”改成“控区域”,阅览区、借阅台的人手全数压进东翼和古籍部外围,工装不变。第三条:夹层两头的震动感应调到最高灵敏度,配电层的门今天上锁,钥匙换新,旧锁不拆,旧锁在,他走老路;拆了,他换新路。

布控调整用了一个钟头。七点半,各点位重新报到,改动全部落在纸面上,图改出第三版,围网的方向从外压改成了内锁。

调整的间隙,苏眠在走廊里挨个发薄荷糖,一人两颗,铁盒里装的,说是熬夜提神。发到陈拾,多给了一颗。走廊里此后隔一阵就有一声锡纸的响,各点位的报平安电话里,时不时就混进这一声。

八点,恒温异常。

古籍部的值守员例行抄表,抄到恒温柜的温度,停了笔。恒温柜的设定值是十八度,抄出来的读数是十八点五度。值守员先查了温度计,温度计没坏;再查了恒温系统的运行日志,日志显示,设定值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被人工调整过,调整的方式不是遥控,是柜体侧面的机械旋钮,旋钮上留了一枚新鲜的指印,右手拇指。

指印捺印的姿势是斜向的,指腹偏右。四号柜上那枚残缺指印,捺印姿势同源。

值守员抄表的时间是八点整,日志里那个凌晨三点十七分,比大厅的脚印晚了将近两个钟头。人在馆里过了一夜,凌晨从大厅走到古籍部,动了恒温柜,然后消失在没有回程的方向里。

消息报到指挥部,跟着来的是馆方老修复师的一句话,人被电话从家里叫起来,听完就说了一句:“恒温柜高半度,看着是小事。柜里的纸,两三天看不出毛病,可要是他今天在柜上做什么、明后天才见分晓的事,这半度就是他留的口子。纸在半度之上,脆得快,翻页的响都不一样。他调的不是温度,是纸的性子。”

老金的批复跟在老修复师的话后面,四个字:“照他说的,回调。”回调走的是正常抄表流程,恒温柜的设定值恢复十八度,恢复的记录照抄,不注明任何异常。柜,不动;指印,隔玻璃拍照固定,不触碰。

八点四十分,回溯预案的时限核准书到了,厉文昭签的,时限从昨批的“当夜子时之前”改为“当日全天”,馆界之内有效。核准书末尾添了一行:“授权是活的,人是稳的。”

九点,指挥部。

第三版布控图挂上墙,图上的红圈还叠在古籍部正中,蓝圈全数收向馆内。三天收进卷里的东西排成一列,最新的两件是P283的拓片和恒温柜的日志复印件。陈拾站在图前把三日的东西从头过了一遍:函是他寄的,证是他办走领的,书是他借的,观摩是他约的,馆是他提前住的。预案写了一夜,他改了一早上,改到第三版,每一步都踩在账房后面半步。

他把这半步讲给了郑重:“他比预案快半步。快的这半步,是他敢把行踪留在明处换来的——脚印他不擦,指印他留新的,出门他不打卡。他不是躲着我们,是算准了我们看见了他,也不敢提前收网。函上写的是酉时。我们要是在酉时之前动手,这一局我们输了理。”

郑重听完,落了这天上午的最后一道令:“酉时之前,只看,不动。动,必须有一个酉时之前就压不住的理由。”

令传下去,各点位复诵认领。九点二十,苏眠在值守表上签完最后一个名字,抬起头,往恒温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柜的玻璃上,贴着一张抄表卡,卡是当天早上换的新卡。新卡上,抄表员该填的读数一栏,已经有人填了,填的笔迹不是值守员的。

那一栏里写的是一个数:“18.5。”

落款的签名,是“程”字起了半个头,后面的笔画没有落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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