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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自请加罪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642字 2026-10-08 12:39:04

上午九点,会见。

移送复查的通知送达押所当天,律师约了会见,陈拾以助理身份随行。会见室里,老金的状态比听证那天好,桌上摆着一叠纸,最上面一张的抬头印着:补充自首及加罪申请书。

申请书是打印的,格式规范,正文三页。陈拾拿到手先翻到签名页,签名日期是三天前,移送复查的结果刚出,他就写了。

正文的内容与三十年前的强迁案有关。案由、经过、他的岗位、他的责任,三页纸写得很细。细到最后一段,是请求:请将三十年前强迁积案之压案责任,并入本人现服刑之罪,数罪并罚,申请延长服刑。

上午十一点,三行。

老金让他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,就三行字:

“案是我压的。人是我放的。三十年没人替他们说话,我先说。”

陈拾把三行读了两遍。读第二遍的时候,老金在桌子那头开了口,讲三十年前的事:强迁那年他三十岁出头,在分局挂职,强迁的命令不是他下的,执行他拦了半天,拦到夜里来了个电话,电话里的人他至今记得声音。电话之后他放行了,放行的那户人家,第二年冬天出了事,一家三口,走了一个。压案的材料他留了复印件,复印件藏了三十年,藏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“材料在哪?”陈拾问。

老金说:“材料不急着说。先把这份递上去,递上去,这个案子才算立起来。”

下午两点,顶撞。

陈拾没接那份申请书。他把三页纸推回桌子对面,推到一半停了手,站在那里。

他说:“我不递。”

会见室静了一拍。老金先开的口:“这是我的罪,不是你的。”

“三十年前你压案,电话压的。”陈拾说,“压案的债,你在押所里再躺十年,还的是给谁的?强迁那户走了人的,你多蹲一年,他能回来一天吗?你的赎罪方式是把自己埋了,不是把案办完。把自己埋了不叫赎罪,叫逃跑,这话不是我说的,案子要办完,你教我的。”

老金没有立刻回话。他坐在桌子那头,看着那三页纸,看了很久。开口的时候他问的是另一件事:“电话里的人,三十年了我没查出来。现在我进来了,查不了了。我不认罪认到底,这案子谁来查?”

陈拾说:“我们来。你活着,把三十年前你放行那天看到的东西,一件一件交出来,藏材料的地方,电话的日期,来人的长相。你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证人,你自己把自己的证人埋了,那才叫真压案。”

下午五点,僵持。

会见持续到下午,中间续了一次手续。老金的立场退了半步:申请书可以不递,但三行字里的事他认,认的方式他要自己定。陈拾的立场没退:加罪的口子不能开,开了,当年压案的电话那头就多了一个永远查不到的理由,人进来了,线就断了。

僵持没出结果,程序先到了:会见时间到。临出会见室之前,老金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他把申请书的最后一页翻过来,抽出笔,在第三行下面划了一道,划掉的那行是“申请延长服刑”,划线的旁边补了四个字:视后续表现。

第二件,他把申请书的正文推给陈拾,推的时候只说了一句:“补充自首那部分,拿去用。压案的事,立进去,以证人的身份。”

申请书编号P324归档,归档栏里,申请性质一栏改了:自首材料,非加罪申请。

晚上九点,远程。

回到B1,监所端的连线还等着。宋一鸣远程旁听了下午的全程,依监督制,他的旁听记录也在档。连线接通,他没问申请书,第一句话问的是:“藏材料的地点,他说了吗?”

周芸摇头。会见里老金提了藏了三十年,地点他压着没说,说的原话是:“地方说早了,材料就没了。先办该办的。”

宋一鸣在屏里沉默了一阵,然后说了他当晚的意见,编号第五号,意见针对的不是老金:

“三十年前那个电话,查不了了,线路记录不存在。但电话前后有一个人清楚,强迁现场的执行记录,当年的经办人不止老金一个。老金压的是综合卷,原始的现场卷在另一个人手里。那个人是谁,我父亲案子的卷宗里提过一次,提的称呼是‘现场那本账’。”

他停了停,把后半句说完:

“我爸当年的原话,我背了三十年,‘钱走的是账,命走的是人,账房的账本记着两头。’”

陈拾在B1端问:“账房的账本。皮影倒台那次,账房先生跑了,账本没追回来。”

宋一鸣说:“对。老金的账能认能还,是因为他还活着。账房的账本上记的东西,两头都有,强迁的账,命案的账。它还是原始卷宗的索引,谁压的案、谁划的名,账本上有一份底单。”

连线那头,他翻开了手边那本翻旧的法医病理学,从书页里抽出一张纸。纸是监制的登记表,表上是他手写的字,工整,内容是账房先生近十年的三条踪迹,末一条落在本市,时间是半年前。

“这是我入狱前查的,九年前的旧线索,给你们了。”他说完,把纸举到镜头前,“但拿到账本,走程序调不到,那本账不在任何登记里。要拿,只有一个法子。”

陈拾问:“什么法子。”

老金当天晚上托律师带出一张便条,便条一句话,是给陈拾的:

“账房的账本,偷出来。人手我教你,怎么偷,听宋一鸣的。”

便条的背面还有半行字,字迹比正面潦草,写了一半停了笔,最后三个字没写完,只落了半句:

“偷的时候,小心账房他,”

后半句断在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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