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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 白蚁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427字 2026-10-08 12:39:04

四月二十八日,上午九点,落网。

四楼那间屋子搜查的时候,人是空的。灯亮着,相机架着,写批注的一号从后楼道走的,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东西。他为什么还要回来,当晚就见了分晓:摊主被带走两小时后,一号提着半桶汽油出现在旧楼后巷,蹲守的郑重在楼道口截住了他。他要烧的是四楼那册日志,火没点起来。

带到问话室的这个人,四十一岁,家政公司在册的“培训主管”,真名实姓,无前科。他比摊主知道得多。问话从上午九点开始,他交代的第一件事,把观察哨的定性掀了个底:他不只是记账的。

“我不是雇员。”他说,“我是一号。昆虫里排第一的那个。”

上午十一点,体系。

一号交代的是账房的代号网。网里的人不用名字,用虫:每个被追踪、被经营、被留着的人,都有一枚昆虫代号,代号是账房亲自定的,谁是什么虫,看的是这个人在局里的用处。

一号能背出的代号有三十几枚。蚂蚁是账房自己,工蜂是跑腿办事的,甲虫是看家守物的,飞蛾是往火里送的消耗品,高远的代号是飞蛾二号。他背到白蚁的时候慢了下来,因为白蚁的名单最短。

白蚁一类,只有三个名字:陈拾,白守拙,宋一鸣。

一号交代,账房定代号有一套自己的说法,他听过一次,原话他记得:“虫里只有白蚁,是从里往外活的。别的虫吃外面,白蚁吃里面。吃里面的,才留得久。”

这三个名字,一个死了三十年,一个在监所,一个坐在问话室外面。白蚁类只剩一个活着的,白蚁本体,陈拾。

下午三点,词源。

苏眠的推断落在分析会上,推断的依据是一号转述的账房原话。她在白板上写下白蚁的习性:白蚁啃木头,从内部蛀空,外表完好,人看不出来,直到整栋塌下来。

她说:“他不给陈拾定飞蛾,不定甲虫。他把最懂内情的三个人全归了白蚁,我父亲是,宋一鸣是,陈拾也是。这个代号给的不是身份,是位置:在骨子里的人。他要的不是陈拾的命。”

陈拾听完这句话,接了半句,接完他自己停了很久:

“他不是要我的命,他是要我成为他的一部分。谱上留的那个空位,填的不是名字,是一只白蚁。”

晚上七点,照片。

一号的第二项交代在傍晚。他说账房与他一年见两面,见面不留影像,可三年前出过一次例外:那次账房喝多了,走的时候落下一只信封,信封里有一张照片。一号捡了,没还。他把照片藏了三年,藏的位置是他家里米缸的底座夹层。

照片当晚起获,起获全程苏眠做了公证,编号P332b附卷。照片是旧式的彩印,边角磨圆了。照片上两个人并排站在一个院门口,右边的年纪大些,左边的中年人穿深色褂子。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,字迹是账房的:

“甲子年,留影。”

晚上十点,比对。

照片上两个人的身份,比对从右边那个开始。右边的年长者,衣着、院门的形制、照片的纸基年代,先锁进了师祖白守拙的旧档。白守拙的存档照片不多,地方志的旧教习合影里有一张,何广坤做了面部比对:同一人。

比对左边那个中年人,全库跑了两个小时,无匹配。他脸上没有任何库里的档。

堵住的路,是宋一鸣从监所端指开的。他让调的是师祖的族档。白守拙的家世在旧档里只有半页,半页里有一行被誊抄员注过“存疑”的记载:白氏双生,弟,早夭。

早夭的弟弟没有坟,没有殁年,没有任何后续记录。

照片左边这个中年人,面部比对没有档案可对,可两张脸摆在一起——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弧度,一张脸。何广坤做了三组测量,数据落纸:同卵双生的范畴。

师祖有一个孪生的弟弟,档上记着早夭,照片上活到了中年。而这张照片,从头到尾装在账房的信封里。

一号的问话笔录当晚补了最后一问。问他为什么私藏这张照片,他的回答记进了笔录原文:

“落照片那天,先生多喝了两杯,看着照片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‘白家欠殷家的,殷家欠白家的,两清不了。都清了,就该合了。’我问先生照片上哪位是哪位,先生没答。他只说,左边这位,我该叫叔。”

监所端的连线还开着。宋一鸣听完这段,要了照片的公证扫描件,看了很久,说了一句:

“账房是殷家的次子,六指。照片左边这位是白守拙的孪生弟弟。白家的双生子,殷家的小儿子,一个档上早夭,一个档上下落不明。”

他停了一下,补完了后半句:“两个‘死人’里,只有一个戴着六指的手套。”

照片左边那个中年人,两只手都插在袖子里,一整只右手,藏在阴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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