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她那只被封魂针扎过的手已经烂到了手腕,黑紫色的腐肉一块块往下掉,露出里面的骨头。但她顾不上疼,只是趴在地上,仰着头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惊蛰。
“惊蛰……妈求你了……救救你妹妹……救救你爸……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全是泪,混着汗,混着血,糊成一片。曾经那个穿着旗袍、抹着厚粉、在人前装慈母的女人,此刻狼狈得像条狗。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从包里掏出那块阴血石。
刻着她生辰八字的那块。
还有那些从地板下挖出来的符咒,一张张,全带着沈家的印记。
她把那些东西堆在地上,掏出打火机。
王翠花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点燃那张符咒。
火苗窜起来,舔舐着那些刻着她名字的石头。石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活物在惨叫。
沈惊蛰盯着那堆燃烧的东西,一字一顿:
“今以归元观第三十八代传人身份,注销冥府户籍中与沈家的血脉关联。”
火苗猛地一窜,烧得更旺了。
“从此以后,生老病死,各不相干。”
那堆石头炸开,碎成齑粉。
王翠花瘫在地上,看着那堆灰烬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伸着那只烂掉的手,想去抓那些灰,但手指碰到的地方,只扬起一片烟尘。
沈惊蛰收起打火机,转身要走。
王翠花忽然扑上来,抓住她的脚踝。
那只手烂得不成样子,指甲都掉光了,但抓得死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不能这样!你是我们生的!你的命是我们给的!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她,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寒。
“我的命,是我自己挣的。”
她抬脚,挣开那只腐烂的手,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王翠花的嚎哭,但那哭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别墅的震动声盖住了。
清微道长靠在墙角,脸色惨白。
他盯着沈惊蛰,盯着裴厌,眼神里全是怨毒。但更多的,是恐惧。
裴厌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清微道长浑身一抖。
他感觉不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了。那些修炼了几十年的邪气,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,一丝都调动不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裴厌没回答,只是伸手扣住他的咽喉。
清微道长被掐得喘不过气,脸憋得发紫。他拼命挣扎,但裴厌的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说。”裴厌的声音很淡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,“她师父去哪儿了?”
清微道长盯着他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北方……边境……找镇魂钟……”
裴厌的手指松了松。
清微道长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沈惊蛰走过来,低头看着他。
“什么镇魂钟?”
清微道长咳了几声,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师父……当年为了找裴家失踪的镇魂钟……去了北方……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沈惊蛰盯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件血色道袍。
袍子已经在抖了。
那些血迹,那些刀痕,那些符文,全在发光。
她伸手摸进夹层。
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她掏出来。
一张照片。
发黄的,边角都磨破了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。
年轻时的师父,穿着道袍,站在一座老宅门口。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西装,胸口挂着一枚玉佩。
那枚玉佩,跟她从暗格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裴字。
那个男人的脸,跟裴厌有着八分相似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着裴厌。
裴厌也看见了那张照片。
他盯着那个男人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我爸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照片,盯着上面那个年轻的男人,看了很久。那张脸他只在记忆里模糊地见过几次,但此刻清晰地印在发黄的相纸上。
“他失踪那年,我才三岁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别墅开始大面积坍塌。
碎石从头顶往下掉,整栋楼摇摇欲坠。
裴厌护住沈惊蛰,往外撤。
两个人冲出大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三号别墅塌了。
紧接着是二号,四号,六号——整片别墅群,一栋接一栋,全部倒塌。
烟尘冲天而起,遮住了半边天。
沈惊蛰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片曾经象征着沈家权势的建筑,在夕阳下化为一片瓦砾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亲缘因果:已断绝】
【功德值:+200000点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580000点】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那件血色道袍忽然在风里无火自燃。
火苗窜起来,烧得很快,眨眼间就把整件袍子烧成灰烬。那是道袍里藏着最后一道符咒——只有在传人做出重大抉择时才会触发的“指路符”。
那些灰烬没有飘散,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形状。
箭头。
指向北方。
然后散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消失的箭头,手指慢慢收紧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也盯着那个方向。
“北方边境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,看着那片废墟。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双平静的眼睛。
“明天,出发。”
裴厌看着她,没说话。
但那根金色的线,在他们手腕间微微发光。
##第18单元 完 ###
##第19单元:北方边境,镇魂钟之谜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