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日,上午九点,析帧。
中断那半秒的信号,当晚就完整落了盘。备份信号接管的瞬间,主信号的尾部带着半秒杂波,杂波里裹着那帧画面。技术科把杂波拆开,拆出来的不止一帧,是七帧,七帧画面连起来将近半秒,直播里人眼看成一闪。
七帧做了逐格放大,编号P360。
上午十一点,门牌。
门牌的比对走了三条路:牌子的形制是老搪瓷牌,字是七〇年代的标准地名用字;墙皮的老化程度与朝向对得上南墙;牌子上的地名三个字,缺了最后一个,第三个字的位置在画面边缘,只留了半个偏旁。
半个偏旁,档案科的地名老档里筛,南墙、搪瓷、七〇年代在册,三个条件交出四个候选门牌。四个候选里再对牌子上的锈迹分布,锈点围在钉子周围的形状各不相同,放大图与老档的旧照片叠不上三个,剩下一个对上了。
对上的这块门牌,钉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。巷子的产权记录翻出来,那一片旧房,三十年前的登记单位是宋家的产业,后来案子收缴,划归了公房。卷里给这片房子记过编号:U30旧址,账房早年登记过七处落脚点,这是第七处。
插入的画面,拍的是第七处旧址的门。
下午两点,信号源。
插入的半秒画面是顶进直播流里去的。专线信号,两头都查过,插不进线,那就只有一个插口,无线。技术科把杂波的帧频拆了:备份信号每秒二十五帧,插入的七帧画面本身的帧率,是三十帧的。
两个帧率对不上,画面在切换点上会抖。抖动有周期,周期的间隔换算出两路信号的时差,时差乘传播速度,得出来的距离是一个区间:二百六十米到三百四十米,插信号的设备,在新闻厅周围三百米之内。
三百米内的制高点和道路口,当晚列了清单。清单里的信号源排查第二天上午收网,查到的是新闻厅后街的一辆面包车,车顶装着一台伪装成行李架的发射器。车的登记人是租赁公司,租赁合同签在十一天前,承租人留的身份证号,是那个“查无此人”的号,证物柜除尘维护那天,进场两人里的一个。
发射器是民用改装,功率小,插进直播流靠的是当天定向的时频窗口,要有人守着掐点。面包车里没人。座椅的调节、后视镜的角度、烟灰缸里的一枚烟蒂,采集的时候都取了样。烟蒂的唾液比对排上了加急。
比对结果晚上出来,库里的样本比中了:账房兄长的户籍底档里留有早年服兵役时的体检血样,血样的档案DNA进了库。烟蒂是他吸的。死了二十九年的人,十一天前,坐在新闻厅后街的一辆车里。
下午五点,鞋印。
画面里墙根那枚石膏模型的半边,比对当天接着做。石膏的茬口是新的,模型摆得端正,摆的人是当着镜头摆的,摆完才插的信号。
画面里能看清鞋印模型的半个掌纹和深浅。深浅的落差落在前后掌:前掌深,后跟浅,左脚的模型,重心压在前掌内侧。痕检的判读挂在灯箱上:负重行走的人,重量偏在一侧肩上,左肩,左脚前掌内侧吃重更深。左肩负重的旧伤,卷里有样:账房的入所体检记录,左肩陈旧性肌腱损伤,抬不过肩平。
石膏模型的掌纹,与账房入所时采集的鞋印档案,纹路结构同一。
人从监所出来的路径当天全查了。账房在押,放风有记录,没有外出。石膏是他入所前拓好的,模型是谁摆到墙根的,画面里没有人,只有模型。
晚上九点,歇业。
信号插不进下一次了,发射器收了,车拖了。可白天外围布控的另一个动静,晚上八点才拼上。
第七处旧址在城南的老巷,巷口一前一后有三家铺子,都是钟表铺。三家铺子的名字不一样,师傅不一样,可三家是同一天歇的业。歇业贴的条子,落款都是六月十二日,就是记者会当天。歇业的理由,两张写的“店内盘点”,一张写的“家中有事”。
全城的钟表铺不止这三家,可卷里登记过的七处旧址,外围在册的钟表铺,正好这三家。三家铺子的营业流水调出来,近三个月的进货单里都有一项一样的:钟油。进量都超了正常用量。
陈拾把三张歇业条子的照片并排贴上白板,贴完说的是那句:“他在给全城熄灯,从表开始。最后的局要开始了。”
外围的布控当晚升级。夜里十一点,城南的监控传回一帧异常:第七处旧址的巷子里,一家歇了业的钟表铺,卷帘门底下,透出一线灯光。
灯是刚亮的。监控往回翻了一个小时,一小时前,卷帘门底下是黑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