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七日,上午九点,追源。
第三个持钥人的名字核了一夜。持钥的第三人是监督平台的技术主管,姓柏。凭据上“柏”的签名做了笔迹核验:签名的运笔速度异常,墨迹的停顿点不在正常的笔画衔接上,是描的,照着真签名拓出来的。真签名本人昨晚被问到,他看了凭据,只说了一句:“我没签过这个时间的申请。”
描出来的签名,走的还是合法接口。接口不认手,认凭据。门是被人拿拓出来的钥匙打开的。
外发的地址接着追。匿名服务器的地址解析走了协查,主服务器在境外,中转节点落在本市,节点的托管方是一家本地公司,公司做的是系统运维外包,业务单上挂着三家客户,第三家是监督平台的承建商,监督环的固件维护就是这个团队做的。
上午十一点,外包商。
外包商的机房走了协查,机房主任配合。调出来的运维日志里,六月十五日当天有一条异常的远程接入:接入的工单号是真实的,工单的申请人一栏填的是承建商的项目经理。项目经理当晚被找到,他看了工单,脸是白的:工单不是他提的,工单号是他的号,密码没换过。
固件维护的通道,被一个盗用工单号的人用过一次。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前后,正是那段数据外发的窗口。通道的日志留了尾巴:接入方的设备网卡地址与一个登记设备对上了,登记人不是外包商的人,是承建商的驻场工程师。
驻场工程师当晚传唤。人到得快,问得慢。他的交代绕不开一条线:半个月前,一个老先生找到他,托他办一件事,事不大,就是“借用一次维护通道”,酬金五万,先付一半。他收了。老先生给他的东西是工单号和拓好的签名,一样一样备齐了。他照着做,做完,尾款到账。
他的手机里存着酬金往来的记录,还有那个老先生的电话。号码是实名登记的,登记的姓名当晚调出来,年龄六十九岁,户籍地址在老城区。名字对上了户籍底档里的一个人。
账房的兄长。
死了二十九年的人,收买活人,走维护通道,盗回溯数据。人是活的,行迹是实的。抓捕的审批连夜走完。
清晨六点,抓捕组到户籍地址。屋里是空的,房是租的,房东说租客半个月前退了租。屋里留下的东西不多:一张床,一张桌,桌上一台旧收音机,收音机开着,电池是新的。窗户朝东,窗台上有灰,灰上没有手印。
人不在了。可通道还在。这是何广坤在案情会上摆的事实:通道没堵,工单号没换,承建商的密码一个字没改。堵上,泄露止住;不堵,泄露继续,账房那头还接着看。
陈拾的方案当晚过了厉文昭的审批:通道留着,改数据。监督平台的数据出口加一道镜像,账房那边接到的,从今晚起是加工过的心跳。加工的规则要可信:心率有基线,皮电有波动,不能是死数,得像一个人。方案报备在案,列进侦查手段的条目,签了字。
下午三点,注数。
假数据的样写了三个版本,第一版太稳,否了。第二版照着陈拾平日的真实曲线做了个底,在底上加戏:触发回溯的时刻心率陡升,升到一百三十,皮电的峰值跟着推高。第三版当晚定稿,素材取自当天下午的一台电视,省体育频道放的球赛,落后一球,补时绝杀。
绝杀那九十秒的解说声浪是现成的,观众席的声浪推着曲线走:先压,再抬,抬到顶点,落回来。技术科把这段声浪换算成了数据包,节奏套上了陈拾的基线。
注入的时点选在当晚八点。八点起,镜像生效,账房那头看到的心跳,是电视里的球赛。
晚上九点,回信。
球赛播完两个小时后,B1的外网邮箱收到一封信。发件地址是匿名的,信是打印的,全文一行字,没有落款:
“今晚九点零四分的心率,换算成情境的话,那是一场球赛。心跳不错,看来你很兴奋。”
信的证据化编号P362。技术科追了信的来路,中转节点还是那家外包商的旧通道,通道没堵,他还在用。可这条信里透出来的另一样东西,比对当晚做了:信里写的时间是九点零四分,镜像数据里九点零四分的心率,是球赛绝杀后的回落段。
回落的曲线,是陈拾的真实腕上没有的。
镜像的时差当晚核对:平台出数有延迟,真实的心跳到镜像的落点,晚九十秒。账房的信里引用的数据,掐的是九点零四分整。九十秒的延迟里,账房看到的九点零四分,对应的真实腕上是九点零二分。
九点零二分,陈拾在B1,坐在灯箱前,没有看球。
真实的那九十秒,数据也落了盘。盘上九点零二分的曲线走出来了:一段平的,一段乱的,乱的那十几秒里,皮电有一个尖峰,尖峰的时间点,正好是匿名信落进邮箱的那一秒。
信到之前,腕先乱了。信还没被他看见,皮电先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