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九日,上午九点,期满。
皮电早于信到的那个尖峰,当晚核完了。九点零二分的皮电峰与匿名信的落箱时刻对上之后,技术科把镜像通道的日志再往前翻,翻出一样东西:信不是九点零四分写的,是九点整发的。发信的时间,早于镜像里球赛回落段的推送。账房回的不是假数据,回的是他自己的判断,他看穿了,看穿之后还回了信。
看穿的通道,当晚就该堵。可厉文昭批的方案留了三天:镜像继续走,真假掺着,看他下一封信说什么。三天里账房没再发信,第七处的赴约也没有人来,六月十六日晚八点,第七处的门里等来的不是账房,是老关师傅上好的发条和一屋子布控。人没来,钟走了。
今天是六月十九日。记者会那天账房放的话,七十二小时不配合,公开两样东西。他自己定的期限,从六月十六日晚八点起算,今天上午八点到期。
B1的会议室里,上午八点五十九分,投影上挂着一个邮箱页面。全组在,没人坐,都站着。
九点整,页面刷新。收件箱里多了一封。
信是打印的,就三个字,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:
“算你赢。”
会议室里先是静了两秒,然后老雷笑出了声,郑重跟着笑,何广坤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也笑了,苏眠笑着笑着停了,其他人跟着停。信打印在同一版式上,字母间距、行距,与预定书、与要挟信是同一台机器的输出。三个字送进了证据库,编号P363。
上午十一点,落地。
三线的收尾当天上午逐项核账。第一线,异能合法:监督环的条款运行到第四天,两次任务、一次测试,数据链全部在案,技术侦查特殊手段的备案转成了常设条目,“办案用途”四个字没人再提异议。第二线,身世自主:九人名册P358经记者会公开后,X-02、X-04、X-06、X-08四名死者的家属,三天里来了四拨,认领、报案、立案申请,四份都收了。X-12的家属递交了重新尸检的申请,批了,开棺排在下周。第三线,监督透明:数据泄露的外包通道在昨夜正式关停之前,镜像全程留痕,泄露路径、收买链条、驻场工程师的供述,整卷移交,承建商的整改通知也发了。
账房兄长的行踪,四天没有新线索。户籍地址空了,钟表铺的账册封了,面包车拖了,人像是从城南的地面上拿湿布擦掉了。
下午三点,陈拾把那天贴在灯箱边的倒计时贴纸撕了下来。贴纸是六月九日贴上去的,数字一天一天撕到今天,撕下来的这一张他没扔,走到九人名册跟前,贴在了名册的旁边,压平。
“时间还给他们。”他说的是这句,“不是还给我。这七十二小时,是他们的日子,从他手里扣回来的。”
晚上八点,小字。
“算你赢”那封信的证据扫描,做高倍检测是当天下午补的工序。纸是新的,打印店的普通复印纸,可信纸的右下角,放大之后有一处压痕,压痕不是打印的,是圆珠笔写小字之后透到下一页的背印。背面扫出来,四个字加一个标点:
“勿催,序进。”
字不是账房的手。账房在押,写信的渠道本就存疑,这三封信的寄递链当晚重查:前两封走的是打印店代寄,第三封直接落进外网邮箱,可打印店的老板娘补了一条证词——第三封信送印的时候,附了一张便条,交代“若三日未发,改投邮箱”,便条上的字,就是这四个字的同一副手。
账房在里面,外面有一只手替他收尾。这只手写小字的稿纸,纸源的比对晚上出来:稿纸的版头是图书馆的,市立图书馆老馆的借阅稿纸,十年前停用的老版式,存纸去向登记的最后一栏,领用单位写的是U30片区,第七处旧址的旧门牌号。
他借东西,开始借到第七处头上来了。
晚上十点,天台。
收线的最后一件事,厉文昭召集的,全组在天台开的短会。会的议程只有一项:U37单元归档。档案的编号念到最后一卷,厉文昭把卷皮合上,说了散会前的最后一句:“这一局是赢了。赢的收好,输的记好。安静输掉了,从记者会那天起,你们的脸和名字都在明处。往后的案子,明处的人怎么办案,今天都回去想一想。”
散了会,人陆陆续续下天台。陈拾留到最后,苏眠陪着。晚风把白板边那本九人名册翻开的页脚吹得响,他伸手压住,压住的时候,兜里的手机震了。
匿名地址,一封新信。正文两行,第一行:
“别急着收工。账是平的,局没散。”
第二行的字比第一行小了一号,像是打字的人自己换了字号:
“下一步,玩大的。全城都会是我的档案。”
信的落款时间,是三十七分钟前。三十七分钟前,陈拾还在天台开会。技术科的反向追踪今晚追不到头,可信里说的一样东西是可以对的,账房兄长上个月在打印店留下的便条里,也用过同一个词:
“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