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坠落。
机身疯狂抖动,警报声刺耳地尖叫,窗外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沈惊蛰扶着舱壁站稳,咬破中指,血滴在机舱地板上。
她用那根流血的手指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符。
定风咒。
符成的那一刻,整个机舱里的空气流动瞬间变了。那些原本在疯狂灌入的气流,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,从机翼下方往上托。
机身剧烈一震,下坠的速度明显慢了。
沈惊蛰盯着窗外,那些白色的石碑越来越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掐诀,把全部意识都集中在那道定风咒上。
轰——
机身擦着树梢滑过去,撞断十几棵树,最后重重地砸在一片空地上。
滑行。
一直滑了上百米,撞碎了几十座白色石碑,才停下来。
沈惊蛰从地上爬起来,把裴厌从旁边拉起来。
“没事吧?”
裴厌摇了摇头,脸色白得厉害,但眼神清明。他的手腕上,那根金色的线还在微微发光。
机舱里一片狼藉,那些机组人员东倒西歪,全昏过去了。老赵缩在座椅上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沈惊蛰拉着裴厌,从破开的舱门跳下去。
外面冷得刺骨。
零下三十多度,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子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惨白的光。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撞碎的石碑。
月光下,那些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。碎片里裹着东西——
干枯的,小小的。
婴儿的尸骸。
那些尸骸从碎裂的石碑里露出来,正在往外渗着什么东西。黑色的,像烟雾,又像液体,朝机舱的方向蔓延。
老赵头顶的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:
【死因:极寒诅咒加速】
【倒计时:09:47】
【09:46】
【09:45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正在蔓延的黑雾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那些尸骸在吸收生机。
从机舱里那些昏迷的人身上。
她闭上眼,双手掐诀。
【灵境投射·首次启动】
【消耗功德值:20000点】
【正在将石碑内婴儿受害画面投射至机组人员意识……投射中……】
那些昏迷的机组人员,同时皱起眉头。
他们看见了。
那些画面——几十年前的屠杀,那些婴儿被活生生封进石碑,成为这座祭坛的一部分。
恐惧。
强烈的恐惧从他们意识深处涌出来。
那些恐惧化作金色的光,从他们身上飘出来,在机舱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盾。
光盾罩住整架飞机,那些蔓延过来的黑雾被挡住了。
老赵头顶的倒计时停了。
停在【09:17】。
沈惊蛰松了口气,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已经朝祭坛中心走过去了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尸气,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钻进他体内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但他没停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走到祭坛正中央,站在那块最大的石碑前面。
那些尸气全被他吸进去了。
周围干净了。
沈惊蛰冲过去,抓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但还活着。
裴厌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“够了吗?”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,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沈惊蛰回头。
一个女人从森林深处走出来。
旗袍,白色皮草,长发披肩,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。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,全副武装,但动作安静得像鬼。
她走到沈惊蛰面前,停下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,递过来。
纯黑色的。
房卡。
昆仑饭店。
“沈大师,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得像冰,“两小时后,昆仑饭店有一场拍卖会。你师父在那儿等你。”
沈惊蛰接过那张房卡,低头看了一眼。
房卡背面印着一行字:
“夺运拍卖会·唯一入场凭证。”
她抬起头,盯着那个女人。
纳兰小姐。
系统面板上,她的词条一片空白。
什么都没有。
纳兰小姐笑了,转身往森林里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沈惊蛰一眼。
“对了,别带他。”
她指了指裴厌。
“他身上那东西,会坏了规矩。”
然后她消失在黑暗里。
那些黑衣人也跟着消失了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握着那张黑色房卡,盯着那片漆黑的森林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脸色惨白,但眼神平静。
“你去。”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。
裴厌说:“我在这儿等你。那些机组人员需要人守着,老赵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回机舱,从包里拿出几瓶水,一袋饼干,还有几件厚衣服。
她把东西放在裴厌脚边。
“三个小时。我回不来,你就带着他们先撤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腕。
那根金色的线还在。
发着光。
她松开手,转身往森林里走。
身后,月光照在那片白色的石碑上,照在那个站在废墟里的男人身上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