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五日早上九点,第七处的三辆车停在火场旧址外三公里的集结点。
今早六点那次定时通联,坐标变了。新坐标的落点不在河湾的院子,直接落在老宅旧址,渡口那处院子一夜之间空了。凌晨四点,残部的监听录到两辆车的引擎声,短波频点上的通联记录里多了一句人声:“挪窝,老地方。”监听员没听清是谁说的,音频存了档。
天亮之后,无人机的例行航拍确认了:院子大门敞开,院内无人,地面两道胎痕,朝东边乡道去了——往老宅旧址的方向。
九点,全组抵达旧址外围。
老宅早就不是五十年前的样子。二〇〇四年那一片整体划进了待开发区,围挡圈了二十年,也荒了二十年。围挡里的老宅只剩地基,正院和西跨院的位置上,当年烧塌的墙基还留着,被野草盖了大半。
周衍的部署照预案走:外围三公里设两道警戒,明岗改暗哨,无人机停在高空盘旋,不进围挡上空。方案头天夜里报备了市局,批文上一条红线划得很清楚:人质安全第一,不主动强攻,谈判优先。
十一时,布控完成,布控图编号P387。
两个警戒圈、十六个暗哨位、两条撤离通道、一个谈判预备点,全部落图。郑重带的人在东侧暗哨位,残部三个人在北侧,负责短波频段的持续监听。围挡上只有一扇正式大门,门上挂着锁,锁是锈死的。
十五点,监控的事冒出来了。
苏眠核对旧址周边的市政监控,查到一半叫住了陈拾。旧址外围这一圈,市政监控一共十一路,全部在线,全部是好的,这与待开发区的常态对不上。待开发区的市政监控例行断电停用,这个片区的停用记录上一次更新在去年十月,十一路全部停用。
可现在十一路全亮着。调取的电费记录显示,八天前这一片的监控供电重新申请了,申请方是开发区的管委会,用途栏写的是“安全巡查”。管委会的电话打过去,接电话的人说不知道这事——申请用的公章编号,是去年作废的旧章。
监控亮着,拍的是围挡外面这一圈,也就是第七处两个警戒圈的位置。
陈拾把监控分布图和暗哨位落图叠在一起:十一路监控的朝向,覆盖了十六个暗哨位里的十四个。他们布的控,对面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把两张图钉上白板,对全组说:“监控全亮,拍的全是我们。他把我们当观众请来了,布控布给他看。那这场直播,他请我们看戏,我们就上台。”
十八点,入局的决定报了市局。
方案改为:谈判组明日进场,走正门,不掩藏。批复加急走了三个小时,下来的时候附了一条:允许进场,武装不进场,谈判员不超过两人,随行法医一名。进场的名单上,市局点了一个名字:陈拾。
十九点,广播车开来的时候,全组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核对。
来的不是谈判用车,是一辆挂外地牌照的箱式货车,停在围挡正门外一百米,卸下来两样东西:一块立牌,一条横幅。立牌装上电池,亮了,牌面上是一个电子倒计时:01:00:00,数字开始往下走。横幅展开,挂上了围挡大门的上方,白底黑字,字数不多:
最后一场档案公开课。
横幅挂好,箱式货车开走了。卸货的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
围挡内传来发电机的声音。接着,围挡内东侧竖起一排设备,六台直播机位,补光灯一盏一盏亮起。机位对准的位置,是围挡内的一块空地。空地上摆了两把椅子,一把空着,一把上面坐着一个人。
无人机的镜头拉到最近:坐着的是老金。他换了身衣服,深色的立领司服,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记号,两笔连画,起笔回勾,M。他的手脚没有被捆。他坐在灯下,倒计时牌的光从围挡外映进来,照在他半边脸上。
他朝无人机的方向抬起头,对着镜头,笑了一下。
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走到了00:47:12。围挡的侧面,残部的岑从北侧暗哨位打来电话,声音压着:围挡西侧有一扇旁门,检查过了,没上锁。门内侧的地上,用白灰画了一个箭头,箭头指向那块摆着椅子的空地。
何广坤在对讲机里应了一声收到,围挡外的三组人同时往门口收了一步,脚步声压得很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