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跪在台上。
他的身体正在自燃——不是普通的火,是那种从体内往外烧的蓝绿色火焰。那些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,皮肤裂开,露出底下的肌肉;肌肉烧焦,露出底下的骨头。
但他还没死。
他抬起头,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沈惊蛰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从烧焦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长生教……不止我一个……”
沈惊蛰盯着他,没说话。
她的眼前正在变暗。
那些刚刚恢复的清晰视野,此刻像被人调暗了灯光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那些黑色的雾气,那些燃烧的火焰,那些四处奔逃的人影,全在变模糊。
天机灼伤。
最后的反噬。
她知道没时间了。
她冲上去,伸手探进虚无怀里。
那只手穿过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,穿过那些焦黑的皮肤,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她拽出来。
一本名册。
黑色的,封面上没有字,但入手冰凉,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那些浸透在纸张里的邪气顺着指尖往上钻,冻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但她的意识,在触碰到名册的那一刻,忽然清晰起来。
一幅地图。
完整的,立体的,像投影一样印在她脑海里。
北方边境。
连绵的山脉,茂密的原始森林,还有一座废弃的金矿。
金矿的入口,标注着一个血红色的点。
师父。
画面消失了。
眼前彻底黑了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根金色的线,还在手腕上微微发着光。
她松开名册,扶着旁边的椅子,站稳。
虚无还在烧。
那些蓝绿色的火焰已经烧到他的胸口了。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身体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沈惊蛰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整个人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那种炸,是像一堆烧透的炭,哗啦一下散成一堆灰。
那些灰落在地上,落在那本名册上,落在沈惊蛰脚边。
裴厌冲过来,在沈惊蛰往后倒之前,稳稳接住她。
“沈惊蛰?”
沈惊蛰睁着眼,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映不出来。只有一片空洞的白。
她抬起手,摸到裴厌的脸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裴厌握紧她的手。
那根金色的线在两个人手腕上发着光。
纳兰小姐走过来,站在他们面前。
她低头看着那堆灰烬,又看着沈惊蛰手里那本名册。
“裴家欠我的,会在北方林场讨回来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陆震带着人从外面冲进来,正好看见纳兰小姐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。他想追,但一眨眼人就不见了。
他跑到沈惊蛰面前,看着她那双失神的眼睛,愣住了。
“沈大师,你的眼睛……”
沈惊蛰把那本名册塞进他手里。
“长生教名册。收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虚弱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北方边境,有一座废弃金矿。派人封锁那里。”
陆震低头看着那本名册,又抬头看着她。
“那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沈惊蛰的头垂了下去。
她昏过去了。
裴厌把她抱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
陆震在后面喊:“直升机在顶楼!”
裴厌没回头。
他抱着沈惊蛰走进电梯,上到顶层,踏上停机坪。
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。
裴厌把她抱进机舱,放在座椅上,系好安全带。
直升机起飞。
窗外,那座昆仑饭店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。
裴厌低头看着沈惊蛰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那根金色的线还在发光。
就在他握住她的那一瞬间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——
战场。
无数尸体。
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央,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。
另一个人倒在他怀里,闭着眼,胸口插着一把剑。
那个握钟的人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那张脸,是他自己。
那个倒在他怀里的人,那张脸,是沈惊蛰。
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刺穿她胸口的剑——那剑上刻着两个字:因果。
画面碎了。
裴厌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
他低头看着沈惊蛰,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。
沈惊蛰还在昏迷,什么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了。
那根金色的线,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。
直升机继续往北飞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远处,那座废弃金矿的轮廓,正在晨光里慢慢浮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