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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9章 宣判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20字 2026-10-08 12:39:13

十一月十一日早上九点,法院第一法庭,判决书打印机的声音持续了七分钟。

打印机在书记员席后头,从八点五十三分开始响,一页一页吐纸,吐到九点整停了。三份正本,书记员核对页码,核对完,起立,报告法庭准备就绪。

宣判的日子是三天前定的。旁听席坐满得比听证那天还早,五家遗属全到了,第三位死者的遗孀坐第一排,相框换了个新框,框角包了铜皮。监督席、媒体席、医方代表,各自落座。B1全组坐在证人席侧,陈拾坐最边上一个位子,桌上没摆东西,手放在膝上。

九点整,审判长入庭。全场起立,坐下。

宣判书念了三个钟头。

账房的罪名是头一部分。数罪并罚:伪造国家机关文书,三十七份底稿逐份立案计罪,打印时间、模板来源、墨粉同源的鉴定结论,全数采信;故意杀人罪,名册前四人的殁,判决书里把成因的证据链一段一段列了,授意的事实、知情的往来、批复上那颗子弹照片的寓意,各自对应到责任;滥用职权、妨害作证,两项并了。

伪证工厂链条上另有七人,分案获刑,判决书里念了要旨:配钥匙的、递名单的、代签中介的法定代表人、文书模板的提供人、八年里代账的两个人、批复的经办人,刑期各按各的罪念了。念到代签中介那一个人的时候,旁听席后排有个女的低下头去,念完,她抬起头,坐直了。

十二点,上午的宣判收尾,休庭。休庭的一个钟头,法庭没清场,遗属区没人挪窝。

下午两点,续庭,念的是第二部分。

X计划九人,加上第十人,共十人,名誉恢复。判决书逐人录了名册上的原职、当年被扣的罪名、撤销的依据、国家赔偿的启动程序。念到第五个人的名字,旁听席上有人出了声,是那位耳背的老者,他没听清,旁边的人凑到他耳边把名字重说了一遍,他坐直了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撑到了这一部分念完。

念到第十人的时候,法庭里多了个动静。那位七十六岁的老者,从座位上站起来了。没人带头,他就是自己站起来的,站着听完了第十人名誉恢复的那一段,听完,坐下。法警看了一眼,没过去。

四点,判决书念到了最后一部分,附页。

审判长念附页之前,把眼镜摘了,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他先说了一句话,不在判决书的正文里,是宣判的口述:

“历史不应被审判两次,但应被记住一次。”

附页的抬头是四个字:无名者页。

页上录的是十一个人的名字。守夜人名册五十年间差额死去的十一个,名字一个一个全文录入,生年、殁年、殁因,能查实的都注了,查不实的,注的是“存疑”两个字,没有空着。第十一个人的生年一栏,一八二六。

这十一个人,跟名册上的九人、跟第十人,都不重合。他们是五十年里被名册漏掉、被账目抹平、连编号都没落下的差额。判决书的正文用的是小四号字,无名者页的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。这个是排版的人自己定的,定稿的时候没报备,印出来,合议庭看见了,没让改。

十一个名字念完,旁听席起立。

这回不用等,遗属区先起的,一排一排跟着起。遗孀站起来了,相框抱在胸前。耳背的老者也站了,他起得慢,两只手按着前排椅背,旁边的人伸手扶,他摆了摆,自己站直了。媒体席上有人举着相机,被监督席的人按下了镜头盖。

审判长没有宣布休庭,他就站在审判席上,等全场站完这一程。站了有一分钟,他坐下了,全场才坐下。

十七点,闭庭。

判决书的正本归档,档号P442。周衍去领的副本,副本一式三份:一份入第九案卷宗,一份入P442的附卷,一份留B1。领副本的窗口,档案员把三份挨个盖了“副本”章,递出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:“这案子归档归了五十年,今天算齐了。”周衍接过来说:“齐的是判决,账还没齐。”

散场的时候,老金在法院台阶上站住。他手里的判决书翻在无名者页,翻着翻着停了,把那一页递给陈拾。他指着页脚十一个名字里最末一个:守夜人名册的最后一位,殁年一栏,一九二六年;生年一栏,一八二六。

他说:“你算算,今天几号。”

陈拾算了。那位的生年一八二六,今天满两百年整。名册上他的生日,录的就是十一月十一日。

宣判的日子是三天前排期排出来的,法庭的排案表上,日子是系统分的,没有人为的痕迹。两百年,一个整日子,撞在了同一天。

台阶下,五家遗属在合影。遗孀把相框举在胸前,耳背的老者站在最当中。拍完了,那位老者拄着拐走过台阶,走到陈拾跟前,站住,说:“判决书我们家要留一份,裱起来。留无名者页那一页,裱中间。我们家那位,兴许就在那十一个里头。”

陈拾说:“查得实。名册差额的底档都还在,登记造册的申请,我帮您递。”

老者点头,走了。

判决书的副本送进第九案卷宗,是当天傍晚的事。经手的档案员办完登记,把副本放进卷宗的时候,顺手把卷宗封皮上那块编号牌摘下来擦了擦。编号牌是铜的,牌上的编号是001。这块牌子在他这个岗上挂了多少年,登记簿上查得到,他自己说不清。

牌子擦完装回去,档案员在登记页的备注栏添例行的一笔。添到一半,他停了笔——编号牌的背面,原本该是空白的地方,刻着一行小字。他干档案员三十年,这块牌子摘装过几十回,头一回把背面翻过来看。

那行字是老刻工的手法,笔画里积着几十年的氧化色,深了。刻的是七个字:

守夜人,代诸位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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