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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3章 半城送行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400字 2026-10-08 12:39:13

十一月十八日早上九点,痕检的电话先到B1。

第二十格底板那道划痕的照片,过了三天比对,出了结果。刻工的手法、运刀的顿挫、收笔时挑钩的习惯,跟001编号牌背面那行“守夜人,代诸位谢”是同一只手。何广坤把比对报告压在桌上,跟陈拾说:“刻牌子的人,是守夜人那一路的。牌子刻于五十年前,划痕是这三天的。要么这人活了五十年还刻得动,要么,这一路的手艺,传下来了。”

他调了守夜人的档案。档案里录过刻工的名字,名册上那位最后一位,生卒一八二六到一九二六。档案的附页里有一行学徒的记载,名字一栏,被水渍洇了,只剩个姓的起头,一撇一横。

报告没处递,先入了卷。九点半,B1锁门,全组去了祠堂前街。

灵位是九点起的行。

十一位无名者的灵位,从市局陈列室请出来,一堂一堂,白木的牌,红字的讳。起行有仪式,没放乐,前头两面旗,后头八个人抬的灵位架,十一位,一位不落。第三位死者的遗孀走在遗属队列的最前,相框今天没带,带了的是灵位,她家的那一位,昨天正式入了册,名册第十人,灵位在架上排第十。

队伍出了陈列室的门,上了前街。

前街两边站满了人。

没人组织。公告是三天前发的,发的是灵位入祠的公示,公示上写了行进的路线和时辰。今早八点,路线的头一个路口就站了人。九点半队伍出来,路口到祠堂一条街,两边站了三层。

站的人里,穿制服的多。不是列队的制服,是各自来的:有交警,下了夜班没走,制服还穿在身上;有消防的,两个班的建制站在一个路口,队形自己排的;有老民警,退休的,胸前的旧警号擦过。市民站在制服后头,有拎着菜停下的,有抱着孩子的。整条街没人说话,队伍过的时候,能听见的是脚步和旗子被风带起的声音。

B1走灵位架的侧后。老金走在陈拾旁边,走了一半,他放慢了半步,跟陈拾说:“五十年前该有这一趟。那时候没有。”

十一点,队伍行到祠堂前街中段,出了认亲的事。

队列边上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扶着母亲往前挤,挤到维持秩序的干警跟前,说有话说。他手里举着一张照片,翻拍的黑白照,照的是五十年前的槐树巷,巷口站着几个人,背景里有一辆卡车。

他说:“我爸当年在槐树巷片儿上,是他拉我去认的巷口。他说过有一夜他们几个人在巷口守到天亮,守什么他到死没说。今天看公示上的十一位,殁故的年份,跟我爸说的那夜对得上。”

照片收进了随行的记录袋。干警问他母亲贵姓,老太太报了名字,报完指着灵位架第七位说:“那是我妹。我妹没的时候我十九,现在七十了。”

队伍没停,继续走。那对母子跟进了遗属的队尾。

十二点,队伍到了祠堂前。

祠堂是市里拨的老祠,重修过。灵位入殿,一堂一堂安座,遗属挨个上前。遗孀安放的是第十人的牌位,她把牌位在案上放正,退了一步,站了很久。那位耳背的老者也上了前,他家的裱框申请批了,无名者页的那一页今天带到了,他在殿里把那页展开,对着十一位灵位,一排一排地照了照。

入座礼成,是十三点的事。送行册当场造册,档号P446,册上录的是行进路线、自发到场的人数估算、那对母子的登记、两位干警收存的旧照复印件。周衍造完册,让全组签名,签到队列末尾,签名停了。

队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
白守拙。八十八岁,站得直,没拄拐。他穿的不是便装,是制服,老式的,警蓝的布料,铜扣,肩上没有衔。制服的袖口磨得发白,裤线还是直的,白衬领浆洗过。

他不签,他等着。等签到传到他跟前,他跟全组的人说:“我来迟了五十年。”

殿里的人围过来。他跟老金说:“这身压了我五十年箱底。那年发我的时候说,穿它的人得配得上它。我没配,我退了,我藏了它。今天灵位进殿,我配不配,我自己不敢说,我把它穿来了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一张红纸,折得方正,展开,红纸上空着,一个字没有。

他把红纸双手递到老金跟前,说:“我求你,帮我落一个字。就一个字。落什么字,你定了再落,我不指,也不敢指。”

老金接了红纸,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。

殿外的日头到了正午,光从祠堂的天井落下来,落在十一位灵位的案上。白守拙站在光的边上,制服的铜扣亮了一下。老金低头看那张红纸,看了半晌,抬眼问了一句:

“这个字,你想让它挂在哪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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