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睁开眼。
眼前还是白的。
那种白跟之前不一样，不是浓得化不开的雾，而是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。物体的轮廓能看见了，但模糊得很，像隔着毛玻璃。
她躺在一间病房里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窗帘。消毒水的味道很重，重得呛鼻子。
裴厌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握着她的手。
感觉到她动了，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，撑着坐起来。
床头柜上放着那本黑色名册。
她拿起来，翻开。
那些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团，但她的意识一碰上去，那些字就像活了一样，一个一个跳进她脑子里。
北斗逆行阵。
七个节点，分布在北方边境。第一个节点的经纬度坐标，她念出来：
“北纬48度37分，东经129度11分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旧照片——师父最后那张合影，翻过来。
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：
封门。
那两个字下面，有一行很小的数字。
北纬48度37分，东经129度11分。
完全重合。
沈惊蛰盯着那行数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师父二十年前就画好了这个坐标。
他在等她知道。
裴厌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沈惊蛰。
“小美出事了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小美。他的贴身助理，那个做事利落、话不多的年轻姑娘。上次见她还递文件，现在人没了消息。
“她在休假期间参加了一个探险直播团队，去湘西。刚才直播信号断了，最后一段音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惨叫。”
沈惊蛰正要说话，病房的门被人撞开了。
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来，披头散发，满脸是泪。护士在后面追，没追上。
她扑到沈惊蛰床前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大师！救命！救救我儿子！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捧在手心里。
一块玉佩。
碎成两半的，边缘都黑了。
沈惊蛰接过那块碎玉，手指刚碰到，一股冰凉的气息就顺着指尖钻进来。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物品：护身碎玉】
【状态：已黑化】
【关联者：阿强（探险主播）】
【死亡剧本：因“生人桩”祭祀，将于47小时后被活埋于桥墩之下，死因窒息】
【备注：目标位于湘西封门村，与北斗逆行阵第一节点存在空间重叠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个女人。
“你儿子是探险主播？”
女人连连点头。
“他上个月去湘西，说探什么封门村，结果就没了消息……这个玉佩是他贴身带的，昨晚突然裂开，往外渗血……”
她趴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咚咚响。
“大师，我就这一个儿子……”
沈惊蛰把她扶起来。
“我救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沈惊蛰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。
裴厌走过来，扶住她。
“你眼睛还没好。”
沈惊蛰推开他的手，扶着墙往外走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——
十二小时后。
湘西，封门村地界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被云遮住，一点光都没有。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山路。
沈惊蛰走在前面，裴厌跟在后面。
她的眼睛还是看不清，但那根金色的线在手腕上发光，给她引路。她能感觉到前面有东西——一股阴冷的气息，从那个村子里往外涌。
走了两个小时，终于看见村口的石碑。
封门村。
三个字，刻在石头上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。
沈惊蛰踏进村口的那一瞬间，手机屏幕闪了闪，然后黑了。
没信号。
她掏出罗盘。
指针疯狂转动，转了几十圈，最后停在“大凶”的方位。
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把罗盘收起来，抬起头，看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村子。
没有人影，没有灯光，没有声音。
只有风吹过破败的房屋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去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走进那片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