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石碑像一道分界线。
踏过去之后,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连风声都停了。那些破败的土坯房一栋挨着一栋,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,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沈惊蛰走在前面,裴厌跟在后面。
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,借着他的引导往前走。眼睛看不清,但那根金线在手腕上发着微光,给她指引方向。
走了一刻钟,前面传来水声。
一条河,横在村子和后山之间。
河上有一座桥。
新修的。
石头砌的,桥面平整,栏杆光滑,跟周围那些破败的土坯房完全不搭。
沈惊蛰踏上桥面的那一刻,脚下忽然一沉。
不是桥沉,是她的灵力在剧烈波动。
紫袍在发抖。
她蹲下去,把手掌贴在桥面上。
桥墩底下有声音。
很轻,很微弱,像人睡着时的呼吸。但那呼吸很急促,一声接一声,不止一个人。
四个桥墩,四个呼吸声。
活着的。
被封在桥墩里。
沈惊蛰正要细看,桥上起雾了。
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从河面上升起来,眨眼间就把整座桥罩住。
雾里走出一个人。
披着蓑衣的老头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他走到桥中央,站在沈惊蛰面前。
“两位,前面山体滑坡,路断了。回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
沈惊蛰盯着他——虽然看不清,但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:
【姓名:赵老汉】
【身份:守村人】
【罪恶值:11条人命】
【备注:此人以守村为名,实为“生桩”祭祀的执行者。每个外乡人进村,都会被他引到这座桥上。】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赵老汉被盯得有点不自在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……看什么?”
裴厌忽然停住脚步。
他站在桥头,一动不动。
那一瞬间,桥上的雾气开始翻滚。那些白色的雾像活了一样,朝他涌过去,把他整个人裹住。
不是他吸雾。
是他体内那股气息,在吸引周围所有的负能量。
阴风大作。
桥下的河水开始倒流。
沈惊蛰抓住机会,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,甩手掷出。
显形符。
符纸在空中炸开,金光四射。
桥墩的缝隙被照亮了。
里面塞着一个人。
年轻姑娘,穿着冲锋衣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泥。她身上那件衣服的袖口,露出一截工牌。
裴氏集团的。
小美。
赵老汉脸色变了。
他扔掉斗笠,露出底下那张阴沉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狰狞。
他举起手里的旱烟杆,狠狠敲在栏杆上。
咚——
那一声响,像敲在石头上,又像敲在人脑子里。
桥头那两尊石像动了。
不是普通的石像。
是守门的石兽,蹲在那儿,有一人多高。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,把那双石质的眼睛对准沈惊蛰。
然后是第二对,第三对——村子里所有的石像,全在动。
那些石眼睛盯着她,像无数道无形的锁链,把她的灵力压制住。
沈惊蛰感觉自己身上的紫袍瞬间黯淡下去。
法力被封了。
她动不了。
那些石眼睛越盯越紧,她连呼吸都困难。
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裴厌。
那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。他体内那股气息——镇魂钟的余威——顺着金线涌进她体内。
沈惊蛰浑身一震,一道金光从她身上撑开。
那些石眼睛被金光一冲,全部转了回去。
桥下的河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巨大的吸力从裂缝里涌出来,卷住小美那条露在外面的衣角,把她整个人往泥沼里拖。
小美惨叫一声,瞬间被吞没。
裂缝合上。
桥面恢复平静。
沈惊蛰冲到桥边,盯着那道消失的裂缝,手指抠进石缝里。
什么都没了。
只有河水还在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