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站在桥头,盯着那道合拢的裂缝。
小美没了。
被拖进泥沼,生死不明。
她转过身,看着桥上那个披着蓑衣的老头。
赵老汉也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“你们进不来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这村子上空罩着‘断头云’,什么信号都传不出去。你那些直播,没用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雷击木令箭。
巴掌大,乌黑的,上头刻满了符文。那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件法器,一直没舍得用。令箭表面隐约有雷纹浮动,那是被天雷劈过的痕迹。
她握紧那枚令箭,看向裴厌。
“手。”
裴厌伸出手。
沈惊蛰把那枚令箭垂直插在他掌心。
令箭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裴厌浑身一震。他体内那股镇魂钟之主的气息,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,顺着令箭往上涌。那些原本蛰伏在他体内的力量,此刻被令箭强行抽取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,直冲云霄。
沈惊蛰双手掐诀,闭上眼。
【灵境投射·升级版——启动】
【消耗剩余灵力:30%】
【正在连接天际卫星……连接中……】
【信号突破“断头云”屏蔽……突破成功】
【全球直播平台强制置顶开启】
那一瞬间,全世界数千万人的手机屏幕同时跳出一个画面。
封门村。
那座石桥。
桥上那个披着蓑衣的老头。
还有桥下地窖里,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年轻人。
阿强。
他浑身是泥,嘴里塞着破布,眼睛瞪得老大。旁边放着一堆铁钉,每根钉子上都刻着字——生辰八字。那些钉子已经有三根钉进了他脚下的木桩,正在往他的影子里渗透。
赵老汉站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根钉子,正要往他影子里钉。
直播间弹幕炸了:
【卧槽!活埋!】
【那老头在干什么!】
【救命!报警!】
赵老汉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桥上的沈惊蛰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那些从直播间里涌出来的金色光点,像潮水一样涌进封门村。
众生愿力。
那些光点穿透“断头云”,穿透那些石像的封锁,汇聚到沈惊蛰周围,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金光里。那些光点在她身边旋转,越聚越多,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。
沈惊蛰睁开眼。
她的眼睛还是看不清,但那根金线在手腕上剧烈发光,那些光点在她意识里勾勒出清晰的画面——地窖里的阿强,桥下那些被封在桥墩里的怨灵,还有那个跪在桥头的老头。
她“看见”了。
赵老汉疯了。
他扔掉手里的钉子,扑到桥头,狠狠敲打那些石像。
“杀了她!杀了她!”
那些石像齐刷刷地转过头,石质的眼睛对准沈惊蛰。
但这次,那些眼睛盯不住她了。
金光太强了。那些石像的视线撞在金光上,像撞上一堵墙,纷纷弹开。
赵老汉见石像没用,又扑到桥边,双手扒着栏杆,嘴里念起诡异的咒语。那些咒语像虫子一样从嘴里爬出来,钻进桥下的河水里。
桥下的河水开始沸腾。
那些被封在桥墩里的怨灵,从水底涌出来。
几十个。
上百个。
男女老少,全是这些年被他害死的外乡人。他们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伸着手,朝沈惊蛰扑过来。每一个怨灵身上都缠着黑色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连在桥墩上。
沈惊蛰没动。
她只是闭上眼,把那些汇聚在身边的金光,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长剑。
金光剑。
剑身十丈,剑锋直指苍穹。剑身上流动着无数金色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人命。
她握住那把剑,朝桥头斩下。
剑锋未落,那座石桥先动了。
它开始发抖。
不是普通的震动,而是像活物一样在颤抖。那些石头之间的缝隙里,渗出鲜红的液体。
血。
桥在流血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红色预警:
【警告!检测到怨魂核心!】
【桥下埋藏者:赵小龙】
【身份:赵老汉之孙】
【死亡时间:七年前】
【死因:被爷爷亲手活埋祭桥】
【状态:怨魂载体,镇压整座石桥】
沈惊蛰的剑停在了半空。
她盯着那座正在流血的桥,盯着那些从桥墩里渗出来的血水,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。
赵老汉亲手活埋了自己的孙子。
七年前。
用自己孙子的命,祭这座桥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桥头那个披着蓑衣的老头。
赵老汉跪在那儿,浑身发抖。
那些怨灵围着他,但没有动手。他们只是站着,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悲哀。
沈惊蛰手里的金光剑慢慢消散。
她走到赵老汉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孙子,在桥底下。”
赵老汉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全是眼泪。眼泪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流,滴在地上,渗进石缝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音,像风箱破了洞。
桥下的血水越渗越多。
那些血水在河面上汇聚,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七八岁的男孩。
瘦小的,苍白的,站在水面上,看着桥头那个跪着的老头。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那是七年前冬天穿的那件。
赵老汉看见他,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。
“小龙……”
那孩子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他抬起手,指着桥墩的方向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。
他在告诉他:我在这里。
然后他转过身,慢慢沉回水里。
桥下的血水停了。
石桥不再颤抖。
赵老汉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他趴在那儿,脸贴着冰凉的石板,嘴里还在喃喃着那个名字。
“小龙……小龙……”
沈惊蛰从他身边走过,走向地窖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走进地窖,把阿强从木桩上解下来。
阿强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但还活着。他手腕和脚踝上全是勒痕,深可见骨。那些刻着八字的钉子,有三根已经钉进了他脚下的木桩,只差最后一根就能完成阵法。
他盯着沈惊蛰,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“大师……谢谢……”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扶着他往外走。
走出地窖,外面天快亮了。
东边泛起鱼肚白,照在那些破败的土坯房上,照在那座石桥上,照在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老头身上。
那些怨灵已经散了。
那些石像也恢复了原样。
只有赵老汉还跪在桥头,对着桥下那条河,一遍一遍喊着那个名字。
“小龙……小龙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被风吹散。
沈惊蛰扶着阿强,往村口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桥。
桥下河面上,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。
站在那儿,看着这边。
然后那个影子抬起手,朝她挥了挥。
沈惊蛰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那根金色的线,在她手腕上发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