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日早上八点整，市局办公楼一层的公示栏前，已经站了一排人。
公示贴在最中间那块玻璃上，红头文件的复印件，落款市委组织部。任职栏一行字：任命郑重同志为市公安局副局长，分管刑事技术、网络安全。公示期七天，从今日起算。
何广坤是八点十分到的。昨晚那条短信他看了三遍，今早提前四十分钟出了门。公示栏前有人认出他，让出半个身位。他把整张公示从头读到尾，在任职分工那一栏停得最久，然后掏出手机，给第七处的工作群发了四个字：公示出了。
群里没一个人回话。半小时后，小满一个人出现在公示栏另一头，什么也没说，把公示又从头念了一遍。
八点半，三楼会议室，宣读会。
郑重穿着一身新制服，坐在主席台侧位。组织部的同志宣读任命文件，局长讲了两分钟，末了说：“郑重同志年前就跟我交过一次底，说他上任第一件事，不换人、不立新规，先还账。什么账，他自己讲。”
郑重站起来，没拿稿子。
“十年前，我在刑技这一块当科长。那年第七处还叫联合专案组，借在我科里办案。办案的经费他们自己垫，车辆他们自己调，案子破了，立功名单上一个他们的名字都没有。卡他们的是什么？是手续。我当年是科长，批不了这个手续。今天我能批了，就得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着，有人翻开了笔记本。
九点四十，宣读会散。郑重没回自己的办公室，先去了综合处。门里递出来的话是：独立编制的申请要报编办，走流程最少三个月。
郑重站在门口，从包里抽出一沓材料，拍在桌上：“申请我上个月就拟好了，处里二十个编制的论证、近三年办案量的数据、经费测算，一样不缺。三个月的流程，我今天想走完。哪一步要等人，你告诉我等谁，我去等。”
综合处的科长翻了翻那沓材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拿起了内线电话。
十一点，编办初审走完。下午的程序提前排进了当天。
回来的路上，郑重绕进了第七处的院子。批文他没让人送，卷在自己手里。院里正是中午，全组刚从食堂回来，看他进门都站住了。
他把批文展开，放在院里那张验过档案的石桌上。批文编号P470，签发日期是今天，墨迹没干透，骑缝章边缘还洇着一点红。
“独立编制，处级。”郑重说，“编制二十人，人头费单独列支，办案经费直拨，不再从刑技这边过一道。这份手续，是我欠你们十年的，今天补上。”
苏眠第一个开口，问的是：“处名呢？”
“就叫第七处。叫了十年，不改。”
批文在全组手里传了一圈。传回石桌的时候，郑重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。这张纸不是批文正本，是他手写的补充条款，附在批文后面，编进同一个P470档号。
条款只有一条：第七处可根据办案需要，自行聘任民间顾问，聘期、薪酬、解聘，由第七处自定，报市局备案。
小满念完，抬头：“自行聘任？不过人事处？”
“报备案，不报审批。”郑重说，“十年前你们请外面的专家会诊，光借调手续就走了十一天，案子等不起。这条是给办案留的口子。”
下午两点，备案的格式文书送到第七处，一式三份，第一栏空着，等填聘任名单。文书末尾注明：名单报上即生效。
填名的事，何广坤把老金也叫了过来。老金现在是返聘的特别顾问，进门先看批文，看了两遍，说：“编制是真的，条款也是真的。”
名单开始填。第一行是老金自己，返聘身份直接转备案。第二行是档案室的老周，当年给第七处调过三回旧卷。往下还有两个，都是各所的技术员。
填到第六行，何广坤的笔停了。他给郑重拨了个电话，问名单报了没有。电话那头停了两秒，郑重说：“名单给我留一行，空着。第一个备案生效的民间顾问，我要在场。”
傍晚六点，郑重又来了，带着编办的备案回执。名单重新打印了一份，他把回执和名单钉在一起，翻到第一页，翻给全组看。
第一页第一行，打印的字：聘任周芸，职务：外部协查，聘期一年。
周芸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，是郑重亲笔添上去的，笔画压着打印的边框：
推荐单位：市局刑技处。2003年建档协查人，欠聘二十三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