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4日早上九点,B1办公室L116,一份快递放在了苏眠桌上。
寄件方是市司法鉴定协会。她拆开,里面是两页纸:执业资格恢复通知书,和一张新的注册卡。卡上的执业类别一栏印着:犯罪心理侧写。通知书里夹着一页复函,是协会对她去年十二月那份恢复申请的答复,申请理由栏里她自己写过一行:申请恢复执业,研究方向:长期追踪。
复函末尾盖了章,落款日期是昨天。
苏眠把注册卡放进工位抽屉,然后走到档案柜前,抽出一份空白卷宗。
十一点,档案开卷。
这份卷宗不挂在任何在办案件名下。封面是她自己设计的格式,抬头四个字:侧写档案。编号栏她填了P471,编号后面又添了三个数字的后缀:999。
小满从旁边路过,看见了那个后缀,问:“苏姐,999是什么意思?档案编号不都按年份排吗?”
“按年份排的,都有完结的一天。”苏眠说,“这个后缀,编号系统里没有。不结案的卷,后缀栏填这个。”
她翻到档案第一页,开始填基本信息。姓名一栏,她写了两个字:陈拾。性别、年龄、职业,一行一行往下,填到“研究对象与侧写人关系”这一栏,笔停了。
这一栏是标准格式里的必填项,选项有四个:陌生,初识,合作,亲属。她把四个选项看了两遍,然后在选项之外的手写栏里,写了一行小字:观测期,一生。
写完她合上笔帽,去食堂吃了午饭。下午回来,档案还在桌上,摊开着,第一页夹着一支笔。
下午三点,陈拾从外勤回来,进B1放材料,看见了桌上那份摊开的档案。
他站在桌边看第一页。从头看到尾,看完了姓名栏,看完了关系栏那一行小字,最后停在编号后缀那三个9上。
“这个档案,”他问,“是工作需要?”
“是执业需要。”苏眠说,“我恢复执业,得有一个正式的侧写对象。评估对象有三个条件:常年可接触,行为数据可长期采集,样本时间跨度足够长。全局范围我筛过一遍,符合条件的,就你一个。”
“档案我怎么处理?”
“按规定,研究对象有一份知情同意书要签。”苏眠把一页纸推过去,“签了,你以后所有的行为记录,我就都立档了。吃饭口味、睡眠时间、办案习惯、情绪波动,全都进卷。你签不签?”
陈拾拿起那页纸,读了一遍,放在桌上,签了名。签完他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观测?”
“已经开始了。”苏眠说,“你读知情同意书用了四十秒,比一般人对法律文书的平均阅读速度慢百分之十五,因为你读的时候在看我的反应,不是在看条款。”
陈拾没接话,伸手把档案翻到第二页。第二页是空白的观测记录表,表头印着日期。他拿过自己的笔,在第一行日期栏里写下今天的日期,观测内容一栏,他替她填了四个字:对象知情。
填完他把笔放回去,说:“立档讲究不漏。往后我这边,你缺什么数据,直接问,不用绕。”
傍晚六点,档案立完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是评估意见栏,按侧写档案的规矩,这一栏由侧写人手写结论。苏眠在意见栏里写了一句话,写完把整份档案复印了一份,复印件放在陈拾桌上。
陈拾翻开复印件,直接翻到最后那页。
评估意见栏里是苏眠的字,一句话:
建议纳入长期观察——勿结案。
他看完,从桌上拿起笔,在复印件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,写完把复印件递回去。批注落在她的意见正下方:
同意。另:观测是双向的。本对象保留对侧写人同步立档的权利。
苏眠接过复印件,看完那行批注,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份新的空白卷宗,放在自己那份旁边。封面抬头,她同样写了四个字:侧写档案。编号一栏,她先写了P472,顿了一下,划掉,改成在P471后面加了一个斜杠,注上“关联卷”三个字。
两份档案摞在一起,她抱着走到陈拾的工位。
陈拾工位最下面一层抽屉,原来放他的工具和印泥,年前清过了,现在空着,锁是好的,钥匙只有一把。
七点,全组都走光了,B1只剩他们两个。苏眠把两份档案放进那个抽屉,P471在上,关联卷在下。陈拾锁上抽屉,拔了钥匙。
钥匙只有一把。陈拾把它递给苏眠。苏眠没接,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条红绳,把钥匙拴上,又递回去。
陈拾把拴着红绳的钥匙揣进制服左胸的口袋,说:“抽屉在工位上,工位在B1,钥匙归你保管才合规矩。立档的人不持钥,这是你教我的。”
苏眠伸手,把钥匙从他口袋上沿摘了下来,红绳在她指头上绕了一圈。
她还没把钥匙收进口袋,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,门被敲了两下。白守拙站在门外,手里捏着一张纸,看见B1还亮着灯,说:“正好,你们俩都在。明天上午十点,全组会,通知我发了。”他扬了扬手里那张纸,“议题一栏,我还没填。老金下午拦着我,让我必须问一句,‘档案员’这个名号,你们觉得,该给谁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