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7日深夜，何广坤在电话里回了陈拾：17号信箱的钥匙，就挂在传达室的总钥匙板上，挂了十年，谁都能拿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，B1的全组会开到了信箱上。陈拾把昨夜那封无署名的信摆在长桌上，先说了一个事实：信箱从没上过锁，能往里投信的，全局上下加外头的邮递员，少说几百人。名号注销了，信还来，说明写信的人认的不是名号，是信箱本身。
“这个箱能收，不能寄。”陈拾说，“我提议把17号箱改了，改成双向的。箱体加一个寄信口，配回信笺和邮票，外头谁想递线索，随时投；我们这边，每一封举报信，必有一封回信。收到几封，回几封，一封不落。”
何广坤问：“回信写什么？举报查实了还好写，查不实的呢？查证要时间呢？”
“回信不写结果，写收到。”老金说，“写‘您的线索已收悉，已登记编号’，再落一个真名。就这几行，也比十年的沉默强。回信要快——线索也会老。等案子破了再回信，人家线索早凉了。”
表决用的还是举手。全组都举了，包括林小满。老金举得最慢，举之前把保温杯从脚边挪到桌上，腾出了手。
制度当天成文，编号P473，全名八个字：悬案举报回信制度。正文三页，第一页是回信时限，收信后七十二小时内必回；第二页是回信格式，收到、登记编号、承办人真名；第三页是责任条款，漏回一封，当月考核记一次，累计三次，岗位调整。
十一点，岗位设立。
制度得有人执行。白守拙在岗位目录里新设了一行：寄信人。不占编制名额，全员轮值，每班一人，值班当日负责分拣、登记、回信。岗位说明一栏，陈拾只写了一句话：寄信人不是名号，是班次。
下午三点，排班表贴上了B1的墙。
排班顺序按入组年头倒着排，新人在前，老人殿后。林小满排第一班，1月8日。往下依次是苏眠、小满、陈拾、何广坤。最后一行，是老金。
老金那一行后面跟着一行小注，是白守拙添的：返聘，仅大年夜。
老金看见那行小注，在排班表前站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行。大年夜的信，我回。”
1月8日，制度生效第一天。
双向信箱的改造是上午完成的。箱体上加装了寄信口，喷了新漆，17号的箱号保留，旁边添了一行字：收信，也寄信。信箱底下挂了一只邮筒，筒身上印着回信的落款：第七处寄。
林小满值第一班。他上午开箱，倒出四十三封信：报纸订户的退件两封，会议通知一份，剩下的四十封，全是线索举报。
四十封信，每一封他都登记、编号、回信。回信笺是按P473的格式印的，统一抬头，统一落款，落款栏留空，由当班的寄信人亲笔签名。林小满的签名，第一天签了四十遍。
信里有写得长的，三页纸，举报一桩十年前的骗保案；有写得短的，就一行字，一个车牌号。不论长短，回信一封不少。最快的一封，从开箱到回信投进邮筒，隔了一个半小时——那封举报涉及的目标当晚就在案，林小满回完信，直接转给了承办组。
傍晚六点，何广坤来查过一次岗。他数了林小满桌上签完的回信，数到第四十封，翻了翻落款，说：“字比上午稳了。”
晚上十点，林小满值完班，把回信底单归档。四十封回信的底单装订成册，附在P473后面，作为制度生效首日的凭证。
十一点，陈拾从外勤回来，翻那本底单。从头翻到尾，翻完停在了第一封上。
第一封回信，登记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分，举报内容一栏抄着原信的话：河西旧货市场，1999年，录像带。回信内容按格式走，三行：您的线索已收悉，登记编号0073-001，承办人林小满。
再往上是回信的抬头。四十封回信的抬头印的是统一格式，收件人照抄来信人，可这第一封的来信没有署名，收件人栏没处抄。
林小满没把那一栏空着，也没写“佚名”。他写的是六个字：致每一位提供线索的人。
陈拾把这一页看了很久，合上底单，掏出手机打给林小满。电话接通了，陈拾问：“0073-001，那条录像带的线索，你转承办组之前，核实过举报内容的来源吗？”
电话那头，林小满的声音停了两秒：“核实了。举报信的信纸，是第七处的内部用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