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10日早上九点,B1办公室L116的报警器响了。
响的时机不巧。昨夜是跨年值班,值班人是苏眠,她凌晨两点锁的门,布防设的报警器,今早九点整,警报触发。她赶到的时候门锁完好,窗也完好,屋里一样东西都没翻倒。
按程序先报了警。半小时后,陈拾带着勘验箱到了,跟苏眠一起站在门口,先看的是报警器。
报警器装在门框上方,探头朝屋里。探头上搭着一块抹布,叠得方方正正,四个角对齐,把红外感应全遮住了。陈拾踩上凳子取下抹布,翻过来看:抹布是B1水房里的,边角绣着一个字,金。
“抹布是老金的。”苏眠说,“挂在水房第三根钩子上,我上周还见过。”
“报警器没失灵,是被遮的。”陈拾下了凳子,“遮的人进屋之前先去了水房,拿的是老金的抹布。这个动作有讲究,全局上下的抹布长得都差不多,他偏偏认得这一块。”
十一点,清点失物。
全组都到了。柜子、抽屉、档案柜挨个开,核对台账。现金一分没少,值班柜里锁着的备用金原封没动。电脑、相机、勘查箱,一样没少。P467到P473的档案全在,封条完好。
丢的东西清点出来,一共两样:老金那只铁皮保温杯——何广坤桌上摆着的那只,杯底磨着半个“何”字;还有老金工位抽屉里那半包薄荷糖——报到第二天林小满送的那盒,老金一直没舍得吃完。
杯子早上八点还在。何广坤八点十分来过一趟,泡了茶,出门办案,九点二十回来,杯子和糖都不在了。案发窗口就是这十分钟。
失窃清单当场立卷,编号P474。清单很短,两行:铁皮保温杯一只,杯底有磨改痕迹;薄荷糖半包,约十一粒。估值栏空着。
下午三点,定案性。
陈拾把现场勘验的结论摆在会上:门窗无撬痕,报警器被抹布遮挡,进出路线避开两处摄像头,全程没留下指纹——门把手、水房水龙头、抹布,都查了,干净。
“这不是流窜作案。”陈拾说,“流窜的偷钱、偷设备。嫌疑人进屋直奔两样东西,保温杯和薄荷糖,都是没有市值的。全城最离谱的盗窃——偷走的是我们的回忆。”
何广坤接了一句:“杯子和糖加起来,市值不到五十块。立案都是问题。”
“立。”陈拾说,“报警器被人为遮挡,这就是入室;物品是被拿走的,这就是窃。市值五十块,也是窃。”
傍晚,调监控。
监控室在殡仪馆院里,B1这排平房的监控归那边管。录像调出来,上午八点到九点半,进出的画面只有一段:九点零五分,一个人影从监控死角穿过去,全程两秒,只拍到一个背影和半边侧脸。侧脸是糊的,背影上有一处能认,那人右手揣在兜里,左手的袖口挽到小臂。
苏眠盯着那段录像看了三遍,说:“袖口挽到小臂,这是法医脱手套的习惯动作。全局这么挽袖子的,不超过五个人。”
监控再往前倒,八点五十七分,画面角落里有一辆自行车停进院,车把上挂着一只布袋。九点十二分,那辆车出了院,布袋鼓着。
晚上七点,回到B1做最后的现场复核,字条是这时候发现的。
字条压在何广坤的键盘底下。清点的时候没动过键盘,漏了。纸是B1的内部用纸,和那封举报信一个规格。字是手写的,钢笔,笔画工整,就四个字:
退休宴见。
字条装进物证袋,编号进了P474。全组围着那张字条站了一圈,谁都没说话。半分钟后,何广坤把物证袋拿起来,对着灯看了一遍字迹,说了一句:“这个字,我认得。全局写这个‘宴’字最后一笔带钩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陈拾问:“谁?”
何广坤把物证袋放回桌上,没答他,先掏出手机拨老金的号。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。他挂了,翻出排班表看了一眼,老金那行写着:返聘,仅大年夜。今天不是大年夜,老金没班,人也不在院里。
他又拨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他放下手机,从P474的卷宗里抽出失窃清单,在估值栏里写上一行字:杯一只,糖半包,合计,无价。写完把清单递给陈拾:“立案。值班电话通知全组,明早八点全员到齐,这次,我们查自己人。”
陈拾接过来,折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