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站在桥头,盯着那座还在渗血的石桥。
那些怨灵已经散了,但桥下的河水还在翻涌。那些被封在桥墩里的尸骸,一具一具从裂开的石头里露出来——有的已经化成白骨,有的还裹着腐烂的衣物,有的,还能看清脸。
赵小龙在最下面。
七八岁的男孩,蜷缩成一团,皮肤发黑,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一样。
赵老汉跪在桥头,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,浑身发抖。
“小龙……小龙……”
他爬起来,踉跄着往桥下冲。
沈惊蛰没拦他。
但他刚冲到桥边,那座桥忽然炸了。
不是爆炸那种炸,是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往下掉,整座桥从中间断裂,轰然倒塌。
赵老汉被气浪掀翻,摔在地上。
等他爬起来再看,桥下的河水已经把那些尸骸全冲走了。
赵小龙也没了。
赵老汉愣在那儿,盯着那条空荡荡的河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他疯了。
他扭过头,盯着沈惊蛰,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。
“你毁了我孙子!你让他魂飞魄散!”
他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裴厌抬起手,随手一挥。
一道无形的镇魂余威从掌心涌出,撞在赵老汉身上。
赵老汉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撞上,往后飞出去几十米,撞进后山那团浓雾里,消失不见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走到阿强面前,蹲下去。
阿强躺在地上,浑身是泥,脸色惨白,但还活着。他盯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:
“大师……谢谢……”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瓶水,递给他。
“能走吗?”
阿强点了点头,挣扎着爬起来。
裴厌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。
暖阳暖玉。
巴掌大,温热的,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。他把玉贴在沈惊蛰手心里。
沈惊蛰浑身一震。
那股跨级施法后的寒意,被这块玉里的热气一点一点驱散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玉,又抬头看着裴厌。
“你哪来的?”
裴厌说:“裴家祖传的。一直带着。”
沈惊蛰没再问。
她把玉握在手心里,站起来。
前面那团浓雾里,忽然飘出两个东西。
红的。
惨白的红。
红灯笼。
那种老式的,糊着纸,里头点着蜡烛的灯笼。它们从雾里飘出来,晃晃悠悠地停在半空。
灯笼上写着两个字:
不老。
沈惊蛰盯着那两个灯笼,听着从雾里传来的声音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剪刀裁布的声音。
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阿强腿一软,差点又坐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,闭上眼,开启【真理领域】。
眼前的浓雾被穿透了。
村子腹地,有一间老旧的铺子。门板上挂着一块匾:柳记裁缝。
铺子里亮着灯,一个人影坐在窗前,正拿着剪刀,在裁什么。
红的。
嫁衣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建筑名称:人皮裁缝铺】
【当前进度:正在缝制第八十件“不老嫁衣”】
【所需材料:尚缺一块拥有天师命格的脊梁皮】
【备注:柳三娘,活尸,已存在一百二十年,专以人皮缝制嫁衣,换取“不老”】
沈惊蛰睁开眼。
那两个红灯笼已经飘到面前了。
灯笼后面,走出一个人。
女人。
穿着清末的那种袄裙,绣花鞋,手里摇着一把团扇。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——皮肤白得透明,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。
她走到沈惊蛰面前,停下。
然后她弯下腰,行了一个清朝的万福礼。
“沈大师,久仰。”
她的声音软糯,带着点南方口音,听着很舒服。
但沈惊蛰盯着她脚下。
没有影子。
她脖子上,有一圈细细的红线。
缝上去的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看着她。
“我师父的东西,在你店里?”
柳三娘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“有一把量身尺,是沈道长当年留下的。他说,将来会有一个穿紫袍的姑娘来取。”
她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大师,里面请。”
沈惊蛰看了裴厌一眼。
裴厌没说话,只是站在她旁边。
沈惊蛰迈步,走进那间铺子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刚跨过门槛,身后那扇门,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自动反锁。
屋里亮着灯,红彤彤的。
墙上挂满了嫁衣。
几十件,全是红的,全是人皮做的。它们在无风自动,裙摆飘摇,袖口轻摆,像一个个看不见的人正穿着它们跳舞。
沈惊蛰站在那些嫁衣中间,看着柜台后面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,映出一个人影。
不是她。
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,正对着她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