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8日早上九点，第七处，处长室。
老金留下那份守则目录的第二天，陈拾上任了。处长室的门牌换了名字，屋里没动过，桌是空的，抽屉是空的，柜子也是空的。陈拾放下自己带的第一件东西：那份编到第九号的守则目录，摊在桌面正中。
九点半，第一件事开工。
他没先看人事文件，也没先排工作分工，把全组叫到办公室，摊在桌上的就是那份目录。一号到八号，条条都是老字号的规矩，落款没有日期，只有一行小注：各条自1972年起陆续立，立条人，历任处长。他一条一条念下来，念到第九号那一行的半句话，停住了。
“前八条是定死的。”陈拾说，“第九条留给现任处长写。我上任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这一条写完，交全员表决。”
十一点，守则起草。
草案在B1的会议室里起草，编号P484。陈拾定的方向只有一个：第七处这二十多年用一样东西办案，从来只在内部分级传看，相关的手艺档案、卷宗备注，全都锁在最深一层。他要把这样东西写进公开守则，让它从“处内掌握”变成“制度在册”。
草案的第一条，他写了两稿。第一稿写的是“特殊感知人员参与办案需报批”，何广坤看完摇头，说“特殊感知”四个字在外人读来像承认了不存在的部门职权，法务那关过不去。第二稿改了写法，不再绕着说：
异能为取证手段之一，全程留痕，双人监督，接受复核。
第一条底下跟着三条操作细则：使用前登记案由和范围；使用中由第二人全程在场记录；使用后七日内，结论须经物证复核，凡物证不能印证的，不得单独作为定案依据。
苏眠看着“双人监督”那四个字，问了一句：“这一条写进守则，等于全城都能查到第七处办案用这个。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陈拾说，“秘密的终点是公开。它替我们破了这么多案子，不能一直留在最深的抽屉里。抽屉里的东西，早晚要么烂掉，要么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。写进守则，它就归了制度，不归任何一个人。”
下午两点，法务过审。
白守拙把草案送法务，两个小时后带回来修改意见，只有一处：第三条里“一律不得”改成了“不得”，删去程度副词。其余照准。法务批注里另附了一行字：该条填补了空白，此前无对应制度可循。
下午三点，全员表决。
表决放在第七处的大会议室，全组到场。唱票人是林小满，监票人是白守拙。票发下去之前，老金举手问了一句：“我这顾问算不算票？”
“算。”陈拾说，“在册的都算。”
票收上来，一张一张唱。十票，全是同意。唱到第十一张，白守拙停了一下，举起来给全组看：那张票是从押所寄出来的，附了手写的委托书，签名是宋一鸣，委托书末尾按了手印，票面上勾的是同意，旁边添了一行小字：早该有这一天。
林小满把这张票单独记进了表决记录，注明“远程票，附委托书”。
下午六点，通过。
十一票，全票。守则正式定稿，P484归档，第九号那一行的半句话，补成了完整的一行：第九条，异能为取证手段之一，全程留痕，双人监督，接受复核。落款处，陈拾签了名，签的是上任后的第一个名字。
归档之前，老金把他那份手写目录要了回去，在第九号底下添了一个勾，重新交还档案室。添完他说：“师祖当年折第九案卷宗的封皮，折了三折。这份守则归档的时候，也折三折。”
苏眠按老金说的折了，左边压右，公对公的折法，进了档案柜。
晚上七点，处长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苏眠抱着一个盒子进来，盒子不大，包着牛皮纸，搁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。她说：“守则里写了双人监督，我给你把监督的物件也备下了。你那环我拿去改了，改了半个多月，今天刚取回来。”
陈拾去解包装。苏眠按住了盒盖：“先说好，改这个，我自己出的料，我自己找的人，没走处的账。东西是我的手艺，归不归公，你打开再定。”
盒子还包着，最外层的牛皮纸上，透出一道硬物的印子，细，长，微微弯着，两头各有一个小结。
陈拾把盒子接过来，放在桌上，没急着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