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30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,B1门厅。
守则定稿的第三天,公开版做出来了。P484是内档,编号重排成公开版,六条,挂牌号R01到R06,字是打印的,框是老金画的,他拿裁纸刀比着尺子画的框线,一笔到底,没断。牌子挂上墙,位置在门厅正对进门的那一面,谁进来都得从它跟前过。
何广坤核了一遍编号,R01到R06,顺序无差错。他提了一条:“R01是异能那条,挂头一个,外人进门第一眼就看这个,行不行?”
陈拾说:“挂头一个。第九号在内档排第九,公开版按条目性质排,取证手段列首条。”
何广坤没再说话,把牌子钉死了。
十一点,门房来人。
林小满从楼下上来,手里多一个盒子,进门就喊:“苏姐的,挂号信,收件地址写的是处里。”盒子是昨天那个盒子,牛皮纸拆过,重新包上了,四角折得方正。苏眠从档案室过来,接过盒子,当着陈拾的面拆了。
牛皮纸底下是软布,软布里裹着一条怀表链。铜色,链身是手工环环相扣的,扣缝匀,末端一个链扣。苏眠把链子拎起来,垂着,链子不打转。
“你那环,圈口我拆了,料不够,添了一段旧铜。”苏眠说,“铜是从周芸那儿拿的,殡仪馆一批退役的牌子上退下来的。东西是我的手艺,料钱我自己出的,没走处的账。”
陈捘认得那链环的打法,跟怀里那块上海牌怀表原装的挂环是同一种打法。他把怀表掏出来,链头一挂,卡进去了,严丝合缝。链子另一头带一个小结,能别进扣眼。
下午三点,挂表。
链子的另一头,苏眠焊死了一个卡扣,扣在皮带上就掉不了。陈拾别上卡扣,怀表垂进表袋,链身露在外面一截。老金过来看了一眼,伸手掂了掂链子的垂度,说:“跟原装的一样,秤上称不出差别。”
“比原装的好。”苏眠说,“原装的链子是买来的,这条的每一个环,是我一个一个敲的。”
下午五点,链扣。
白守拙核物证归档的时候,翻过链扣,停住了。链扣内侧有一行刻字,字极小,得对着光斜着看。刻的是六组缩写:R01到R06,每组底下跟三个字,是六条守则的头三个字。
白守拙把链扣递给陈拾:“刻了字。R01到R06,全的。”
陈拾对着窗光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问苏眠:“什么时候刻的?”
“改链子那天就刻了。”苏眠说,“你昨天没开盒,我没说。今天守则上了墙,正好。”
老金凑过来看了,看完直起腰,说了一句:“守则在墙上,在家里,在扣子里。戴着它,就背着规矩。”
陈拾把怀表收回表袋,链子贴着皮带放平。他说:“监督环和怀表,本来就该是一对。”
苏眠收拾软布和包装纸,收到一半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,压在桌面上推过去。纸条是医院的,抬头写着市一院眼科,下面一行打印字:左眼玻璃体切割术,2月3日手术,术前一日晚间入院。患者姓名一栏,陈拾。
“我替你约的号。”苏眠说,“你左眼拖了小半年,验伤报告上写着玻璃体混浊,法医不看验伤报告的?”
陈拾拿起纸条,看了一遍日期。2月3日,还有四天。
他把纸条折了一折,放进口袋,说:“入院那天,处里的事交何广坤。第二十格照常开门,程老师的案卷放我桌上,我带去医院看。”
苏眠说:“你进手术室,还看卷宗?”
“看不进去也带着。”陈拾说,“表也带着。链子别在扣眼上,进手术室之前摘下来,交你保管。”
苏眠没接话。她把软布叠好,抱起包装纸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2月3日我休假。手术室外头,我等着。表链摘下来,我先收着,你出来那天,原样给你别回去。”
老金在一旁听完全程,末了咳嗽一声,说:“小半年拖着的眼睛,挑守则上墙之后第三天去动刀。这个排期,排得像个结案。”
陈拾没答话。他把怀表从表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,五点四十七分,再把表放回去。链扣贴在皮带边上,链扣内侧那六组缩写,朝着里,贴身那一面。
下午六点整,第二十格的门房日报送上来,林小满念了一遍投递数:当日三件,一件是程老师寄来的补充材料,信封里除了信,还夹着一样东西,七枚邮票,票面年份从1971排到1976,第七枚的邮戳日期是4月3日。
邮戳日期,比官方立案的3月29日晚了五天,比程老师信里的4月2日,晚了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