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那一刻,屋里那些嫁衣舞得更欢了。
红的,血红的,裙摆飘摇,袖口轻摆,像一个个看不见的人正穿着它们跳舞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,甜腻腻的,闻着让人昏昏欲睡。
沈惊蛰站在那些嫁衣中间,盯着柜台后面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。
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,正对着她笑。
那张脸在慢慢变——从陌生变成熟悉,从熟悉变成她自己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看向柳三娘。
柳三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托盘里放着一卷线。
暗青色的,散发着腐肉的气息。
她走到沈惊蛰面前,笑得温柔。
“沈大师,先量个尺寸吧。量身尺在后堂,我得先知道您的背宽。”
她伸手去解那卷线。
沈惊蛰盯着那卷线,系统面板自动弹出:
【物品:剥皮丝线】
【材质:尸油浸泡的人筋】
【功能:一端缠身,三秒内全身皮肤自动脱落】
【备注:每一根线的末端,都连接着后堂一名昏迷少女的脊椎】
沈惊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没躲,只是盯着那卷线。
柳三娘把线抖开,朝她后背伸过来。
那线刚靠近沈惊蛰三尺之内,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柳三娘停的,是线自己停的。
那些暗青色的丝线,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,僵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身边,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屏障。透明的,看不见,但那些线一碰到屏障,就冻得邦邦硬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什么也没做。
但他体内的纯阴之气,正自发地往外涌,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柳三娘盯着那些冻住的线,眼神变了。
那温柔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。
“你……你身上那东西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她,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。
八卦古镜。
她举着镜子,在屋里四处照。
镜面照到的画面,同步投射到直播间里。
【大师在照什么?】
【那些嫁衣……】
【卧槽!那是人皮!】
千万观众同时看清了。
那些挂在墙上的红色嫁衣,根本不是丝绸做的。每一件上面都有细微的毛孔,有指甲划过的痕迹,有缝合的线头。
人皮。
全是人皮。
沈惊蛰把镜子对准角落的木桶。
桶里泡着一个人。
年轻姑娘,只露出一个头,脸色惨白,闭着眼。她身上裹着什么东西,看不清,但能看见她肩膀上那一片——
没有皮。
红彤彤的肉露在外面。
小美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姓名:小美】
【状态:背部皮肤已被完整取走】
【剩余寿命:14分37秒】
【死因:失血+感染】
柳三娘见秘密被曝光,彻底撕破脸。
她手里的银针瞬间暴涨三寸,十根手指缝里全是针,密密麻麻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那些针飞出去,封住沈惊蛰所有退路。
沈惊蛰没躲。
她只是抬起手,点在其中一件嫁衣的腰部。
那件嫁衣,是柜台上单独挂着的,比别的都新,颜色更鲜红。
“断。”
一声轻喝。
那件嫁衣瞬间变了颜色——从鲜红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枯骨。
哗啦。
它碎了。
碎成一片片干枯的皮屑,落在地上。
柳三娘惨叫一声。
她捂着自己的腰,浑身发抖。那个位置,皮肤正在开裂,像那件嫁衣一样,从鲜红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枯骨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也在变。
那些光滑的皮肤,一块一块剥落,露出底下黑紫色的肉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你那一百二十年,是靠这些嫁衣换来的吧?”
柳三娘愣住了。
沈惊蛰指了指那些正在碎裂的嫁衣。
“每一件嫁衣,都是你的一层皮。嫁衣碎了,你的皮也碎了。”
柳三娘低头看着自己。
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胸口了。
她张开嘴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整个人碎成一堆枯骨,落在地上。
屋里那些嫁衣,也跟着一件件碎裂。
哗啦。哗啦。哗啦。
全部碎成灰。
沈惊蛰走到木桶边,把小美从里面捞出来。
小美浑身冰凉,但还有呼吸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她后背上。
血止住了。
【剩余寿命:已稳定】
沈惊蛰把她抱起来,递给裴厌。
“走。”
裴厌接过小美,两个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沈惊蛰忽然停住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枯骨。
骨头堆里,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她走过去,蹲下,从灰里捡起来。
一把尺子。
木头的,老旧,上头刻着两个字:
量身。
师父的笔迹。
沈惊蛰把那把尺子握在手心里,揣进怀里。
转身走出那间铺子。
身后,那扇门自动打开。
外面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那片破败的村子里。
那些石像还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那条河还在流,水清得很。
那座桥已经没了,只剩一堆碎石。
沈惊蛰站在阳光下,握着那把量身尺,看着远处那片山。
封门村后面,还有一座山。
山后面,是那个废弃的金矿。
师父在那儿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