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,B1。
程老师寄来的七枚邮票进了物证袋,编号挂上了时间线。何广坤把邮戳日期逐枚录入:1971年两枚,1972年两枚,逐年往下,到第七枚,1976年,邮戳4月3日。收寄局盖得清楚,是城西的南口邮电所。第七枚邮票的票面是普票,八分,信封没寄来,只有邮票本身。
陈拾下了指令:查南口邮电所1976年3月底到4月初的收寄记录去向。何广坤领了任务,人还没出门,周芸的电话先进来了,说殡仪馆的X光机周三有空,邮票想看底下的戳,得先过她那一关。
上午十一点,排期确认。
市一院的通知到了,白守拙收的件。院方把入院时间从2月2日晚提前到2月1日晚,先做一天术前检查。单子上写:2月1日晚八时入院,2月3日上午手术,左眼玻璃体切割术,主刀医师一栏,姓孟。白守拙把单子钉进个人事务簿,抬头问了一句:“手术多久,单子上没写。处里要不要报备值班安排?”
“报。”陈拾说,“2月1日到2月5日,值班表上我的名字划掉,何广坤顶。第二十格不歇。”
值班表当天改了,老金在改完的表格上又添了一笔:手术当日,B1门房晚开半小时,牌子换成手写的“有事打门上电话”。
下午三点,留信。
陈拾在处长室写了一封信,一页纸,写完折了三折,左边压右。信没封口,交到白守拙手里,让他编号存档。白守拙编号P486,存档之前先通读了一遍,读完没归柜,拿去复印了。
信上的话不长。头一行交代事由:左眼手术,2月3日。第二行交代物件:怀表、链子、程老师案卷,位置写明。第三行只有一句,如果我看不见了,请继续把案子讲给我听,投递、唱票、验尸报告,都念出声。
信归档之后,复印的事传开了。到下午五点,B1人人手里一张复印件。林小满把自己那张塑封了,塑封完在背面写了一行:495章之前用不上,留着。老金要了两张,一张压在自家相框底下,一张托周芸送去押所,转交宋一鸣。
苏眠没复印。她要走了原件的存档位置号,P486,档案柜第三排。她说:“我要原件在我够得着的地方。”
白守拙说:“原件归柜。够得着,找我要。”
晚上八点,术前夜。
陈拾按通知到医院办入院,陪他去的是苏眠。手续办完,病房是三人间,靠窗那张床。护士发了术前须知,头一条是术前八小时禁食,末一条是贵重物品交家属保管。
陈拾把怀表从表袋里掏出来,链子从扣眼上解下来,两样并在一起,递给苏眠。链扣朝上,六组缩写露着。
“三天。”陈拾说,“三天里它跟着你。表上弦别上满,五圈,留半圈。”
苏眠接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软布袋,袋口抽绳收了两道。怀表进去之前,她按了一下表冠,表还在走。
“我守着。”苏眠说,“你出来那天,我给你别回去,位置我记得,左边第三个扣眼。”
陈拾躺下,病房九点熄灯。熄灯之前,他把程老师的案卷摊在床头柜上,就着走廊的光看了两页,看到七趟路线汇聚的那个货运中转站,在页边写了三个字:问老沈。写完合上卷,关灯。
晚上九点过一刻,走廊里来了人。
林小满先到的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何广坤第二到,腋下夹着时间线图纸。白守拙第三到,手里是那份值班表。三人到齐之后,苏眠从病房里出来,没赶人,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长椅。三个人坐下了。
十点,老金到。他没坐,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床头柜上的案卷,伸手把案卷立起来靠墙放好,压了一句:“术前的人,不看点新的。”
十点半,护士站接到病房门口人数报告,护士出来数了一圈,五个人,没登记陪护。护士问谁是家属,五个人里没人应。护士又问谁签字,苏眠应了。
护士拿着单子回去登记,登记到陪护关系那一栏,笔停了。她回头又问了一遍:“关系,填什么?”
苏眠看着病房门上那个写着床号的牌子,报了三个字。护士写上了。写完那张单子进文件夹之前,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开了,周芸提着一个帆布包出来,帆布包上印着南口邮电所1976年的业务徽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