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章 回来的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876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小军醒来的头两天,东王村这一家跟过年一样。

孩子他爸从地里回来,看见孩子在院里撵鸡,门槛上坐了半宿没说话,第二天一早去镇上割了二斤肉。他妈把攒着准备换盐的十几个鸡蛋全煮了,一天喂孩子三个。左邻右舍听说这孩子睡了一天一夜又活过来了,都过来看稀罕,摸摸脑袋,捏捏胳膊,说这孩子命硬,大难不死。

变是从第三天起头显出来的。

小军以前不爱说话。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。这孩子闷,见了生人往他妈腿后头躲,别人家小孩抢了他的糖,他不哭不闹,站到一边去。醒过来以后,他话多了。多到什么地步,他妈在灶前烧火,他坐在小板凳上,从院里的鸡说到河堤的芦苇,从芦苇说到天上的云,一句接一句,中间不带停的。他妈应一声,他接着说。不应,他也接着说。

说的东西也不对。他说河堤那边芦苇丛里有一窝黑的东西,夜里出来,白天卧在底下。他妈问他谁告诉你的,他说自己看见的。她问你夜里睡在炕上,咋看见的。他停了一下,换个话头,说起了别的事。

他以前怕黑。天一擦黑就往屋里钻,睡觉必须点着煤油灯,灯灭了能哭半宿。醒过来以后,灯不点了。头几天他妈还给他点,半夜起来一看,灯芯好好的,油没怎么耗,孩子在黑里睡得匀匀的。

再往后,半夜炕上没了人。

那晚她起来给孩子掖被子,一摸炕上是空的。她心里一沉,冲到院里,孩子在院子里站着,仰着头,看天。月亮很亮,满院的地是白的,孩子就站在那片白里头,仰着头。她叫他,没应。她走过去拉他的手,手是凉的,凉得不像在热炕上睡过的人。她把孩子拽回屋,孩子不哭不闹,躺下就睡。

第二天夜里,又是一次。第三天夜里,还是。

她跟孩子他爸说了。他爸蹲在门槛上抽烟,说小孩儿睡觉不老实,梦游,他小时候也这样,长大就好了。她嘴上应着,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。他爸打起了呼噜,她睁着眼听窗外的动静。

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,是那个称呼。

那天晌午她在灶台上盛粥。孩子在桌边坐着等饭,筷子摆得整整齐齐。她把碗端过去,孩子伸手来接,接碗的时候抬起头看她,开了口。

“姐。”

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,粥晃出来,烫在手背上。她说你叫我啥。孩子低下头喝粥,没再出声,跟没说过一样。她站在桌边盯着看,孩子喝粥的样子跟往常一模一样,一勺一勺,很稳,一滴不洒。

她把这事也跟她男人说了。她男人说小孩儿嘴瓢,学谁家丫头说话呢,说完就忘,你计较个啥。她说他不是嘴瓢,他那个眼神不是小孩的眼神。她男人不吭声了,抽完那锅烟,说往后夜里我起来看着。

看了三个晚上,第四晚他睡死了,没听见动静。孩子自己开了屋门,站在院里,冲着大门的方向。这回不是仰头看天,是平平地望着大门,站得笔直。

母亲从里屋出来,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。她没敢出声叫,慢慢走过去,从后头把孩子抱住。孩子在她怀里没动,也不挣,就那么让她抱着。院里静了很久,久到她怀疑孩子是不是又睡着了。然后孩子开口了。

声音很平。不是小孩撒娇的调,也不是小孩说梦话的含糊,是一个平平的声音,像大人隔着很远的路说话。

“姐,你别害怕。我就是来看看。”

母亲那一夜没再睡。她把孩子抱回屋,塞进被窝,自己坐在炕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到天亮。孩子他爸早上起来问她咋了,她说没事,你去地里吧。

男人前脚出门,她后脚安顿了孩子,去了村西头。

看香老人还是坐在门槛上。她进院,这回老人没站起来,也没进屋点香。她就站在老人跟前,把这两个月的事一件一件说了。说到孩子叫她姐,说到那句“我就是来看看”,说到月亮底下那只凉的手。

老人听完了,眼睛落在院里的鸡食盆上,没有看她。

“你孩子丢的魂,被别人捡了。”

母亲站着没动。

“捡的那个人,不想还。”

她问,那我喊回来的这个,是啥。老人不接这个话。隔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。

“你要想清楚。你换回来的,不一定是你原来的孩子。”

母亲问那咋办,能不能把原来那个换回来。老人不说话。她又问,要是换,得咋换,得拿啥换。老人还是不说话。院子里就剩鸡啄食的动静,一下一下。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,跟头一回坐在那支香跟前一样。

等了很久,老人加了一句。

“换,是把现在这个送走。”

送走,咋送,送到哪儿,送走以后回来的是不是原来那个,老人一个字没再说。母亲站在院里,问到最后,问出来的只有自己的声音。

她回去了。两里多的村路,她走了很长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她想起孩子睡了一天一夜叫不醒的那天晚上,想起野地里喊劈了的嗓子,想起怀里那一下轻轻的动,想起那句“妈,我饿了”。

到家,孩子蹲在门口等她。看见她,站起来往屋里跑,边跑边喊,粥好了,锅底下给你留着呢。
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小背影进了屋。

那天晚上,孩子他爸又提起换的事,说要不再去问问,看能不能想法子。她说不换了。他爸说你想好了?她说想好了。他问你想的啥,她说了一句。

“活着就行。”

她没有再去过村西头。村里人后来有人问起孩子夜里站院里的事,她也只有这一句话。

孩子还是话多,还是不怕黑,还是隔三差五半夜站在院里。她不管了。孩子站,她就起来,披上袄,站在屋门口陪着,娘俩一里一外,站到孩子自己回屋。孩子看见她陪着,什么也不说,第二天照旧吃饭,照旧说话,照旧长个儿。

只有一件事,从那以后再没发生过。

打从那声“姐”以后,这个孩子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妈。她等着。一天一天地等,一年一年地等。孩子上学了,念书了,长成半大小子了,开口叫她,都是绕着说的,说“锅里还有饭没”,说“我衣裳破了”。她头发等白了,那一声,没等来。

有一天她忍不住了,堵在门口问孩子,你就不能叫我一声?孩子看着她,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

“我怕叫错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