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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看香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12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东王村往北,过了滹沱河,是一大片平原。往南往西,隔着几百里,说话的口音就变了,可有些东西不变。河北、河南、山东,黄河两边这一大片村子里,头些年,差不多每个大点的村子都有这么一两个人。

会看香的人。

这些人多半是上了年纪的女人。四十往上的,六十往上的,头发在脑后挽个纂儿,一年到头穿灰的穿蓝的。她们不挂牌,不开铺子,也不明着收钱。有人找上门,就放下手里的活儿,进屋,点香。没人找了,该喂鸡喂鸡,该纺线纺线,跟村里别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。

可村里人都知道谁会这个。孩子夜里哭得邪乎的,大人接连做噩梦的,猪不吃食的,新媳妇进门就不顺的,出了这些事,当家的女人就会说一句:去村东头找你三奶奶看看香吧。

看香的规矩不复杂。求看的人进门,不用多铺垫,先报生辰,再说求的是啥事。看香的人听完,也不多问,从屋里请出一炷香来。这香跟庙里的香不一样,是素香,不带颜色,一根一根用黄纸包着,搁在柜顶上,平时不动,专等有事的时候用。

点着了,插在堂屋香案上的米碗里。

然后就是等。

看香的人坐在香对面,眼睛看着那炷香,从香头看到香根。屋里其他人这时候都不说话,连咳嗽都憋着。香烟一缕一缕往房梁上走,屋里就那一点红火星,一明一暗。来求看的人跪也行坐也行,看香的人不管,眼睛不离那炷香。

看的是香烧的样子。

香从点着到烧完,本来是有个准数的。多粗的香,多长时间烧完,看香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。可是有时候,同样一炷香,烧得快了,烧得慢了,烧着烧着从半截折了,或者那缕烟不往上走,在香头上打着转,这时候,看香的人就要说话了。

这一片地方,看香的人传下来四句话。谁教的,从哪一辈传下来的,说不清了。冀中平原上的老女人们,隔着一百里地,说起这四句,说法都一样,一个字不差。

香烧得快,是急事。香烧得慢,是心事。香断了,是人没了。香打着旋烧,是有东西在跟着。

快是急事。一炷香本该烧一炷香的工夫,半炷香的工夫就烧到了头,来求看的人家里,眼下就有一件拖不得的事,人正等着,或者路正在走,看香的人会让他赶紧回去,别在路上耽搁。慢是心事。香烧得比该有的慢,火上不旺,来求看的人心里压着一件事,这件事没了结,人就困在里头,药也治不利索。断是人没了。这最简单,也最不好开口。香烧到半截,从腰里折了,灰不倒,香头那截掉在米碗里。看香的人看见这个,一般先不说话,先问一句,你家里最近谁病着。来人答了,屋里就要静很久。打旋最麻烦。屋里没风,门窗都关着,那缕烟在香头上转圈,转出去又转回来,转得越急,跟得越紧。看香的人盯着看一会儿,就说一句:它跟着来的,这会儿还在门口。

没有原理。为什么快就是急事,为什么断就是人没了,没人问,也没人答。看香的人自己也不说,问急了,就一句话:老辈子传下来的,照着办就是了。这套东西在这一带传了多少辈,就照着这个对应来的。信的人家,大事小情都去点一炷香。不信的人家,路过那个门槛也绕着走。

东王村西头那位看香老人,是这一行人里少见的男人,也是方圆几十里数得着的看得准的。小军他妈当年抱着孩子进那个院的时候,香烟就是斜着往门那边走的。

小军那件事过去以后,东王村里传开了一条新的讲究。

大人带孩子出门,孩子要是在半道上睡着了,不能光抱着走。得一路喊孩子的名字。喊一声,应不应的,接着喊,从孩子睡着的地方一直喊进家门,进了门,把孩子放到炕上,才算完。中间不能停。停了,魂就跟不上了。

这条讲究不知道是谁先说起的。反正那年冬天,村里的土道上常能听见大人喊孩子的名字,一声一声,从村外一直喊进院里。孩子明明睡得死沉,大人还是喊。有人从十里外的集上回来,抱着熟睡的孩子,嗓子喊哑了,第二天说话都是劈的。旁人看见了,也不笑,最多说一句,嗓子省着点,还得喊好些年呢。

腊月里,村东头有一家,媳妇抱着睡着的闺女从娘家回来,三里地,一路喊着进的家门。进了门,她婆婆正在院里剁猪食,看她嗓子哑成那样,让她歇着。

她没进屋。她坐在门槛上,把怀里的孩子往袄里拢了拢,忽然问了她婆婆一句。

“娘,我天天这么喊,喊回来的那个,真是她自个儿吗?”

她婆婆剁猪食的手停了。老太太站在案板边上,背对着她,半天没转身。院里就剩猪圈里那头猪拱槽的动静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老太太把剁刀往案上一放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进屋去了。

媳妇坐在门槛上,听见屋里划火柴的动静。一下,没着。又一下。

香点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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