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娘碎了。
那堆枯骨散落一地，但那些从她身上脱落的丝线没散。
那些线像活的一样，从地上蠕动起来，一根缠着一根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把那堆枯骨重新裹起来。
裹成一个怪物。
人形的，但浑身缠满了暗青色的丝线。那些线在蠕动，在收缩，在从那堆枯骨里往外渗东西——怨念，恨意，还有一百二十年积攒下来的戾气。
它站起来。
那些缝纫机同时动了。
十几台老式缝纫机，摆在这间铺子的各个角落，原本是摆设。此刻全自己运转起来，针头上下翻飞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。
那些针头对准沈惊蛰，对准裴厌。
柳三娘的声音从那个线裹的怪物里传出来，沙哑，扭曲，不像人。
“你们走不掉的……留下来做我的嫁衣……”
那些缝纫机飞起来，针头像雨点一样朝他们扎过来。
裴厌一把抓住沈惊蛰的手臂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他侧身，用后背挡住那些飞来的针头。
针扎在他背上，扎不进去。那些针头碰到他体内那股镇魂钟之主的纯阳之气，像碰到铁板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但更多针还在飞来。
沈惊蛰被他护在怀里，盯着那个线裹的怪物。
她看见了。
那怪物胸口的位置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一把尺子。
玄铁的，黑色的，上头刻着两个字：
长生。
师父的量尺。
但此刻那把尺子，是这座阵法的核心。那些丝线全是从尺子上延伸出来的，那些怨念全是被尺子吸引来的。尺子上那些原本属于师父的气息，被柳三娘用一百二十年的怨气污染了。
沈惊蛰咬破指尖，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火雷焚尸咒。
符成的那一刻，她浑身发冷——那些刚刚恢复的灵力，又像被抽空了一样。眼前刚清晰了几分的画面，又开始蒙上白雾。
裴厌感觉到她的变化，把那块暖阳暖玉贴在她手心。
温热的气息涌进来。
沈惊蛰握住那股热气，把符咒推出去。
雷光在狭窄的铺子里炸开。
金色的，刺眼的，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。
那些飞来的针头被雷光熔化，那些缝纫机被雷光击碎，那些丝线被雷光点燃。
最后那道雷光，精准地击中那把玄铁量尺。
尺子剧烈震动。
那些刻在表面的字开始融化，像蜡一样往下流。流到一半，尺子裂开了。
从裂缝里掉出一个东西。
卷起来的，薄薄的，像一张纸。
人皮地图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一把捞起那张地图。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物品：北方边境全息地图（人皮绘制）】
【标注点：废弃金矿——北纬48度37分，东经129度11分】
【备注：师父长生的神识囚禁地，需以镇魂钟残片开启】
柳三娘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。
那些丝线被雷火烧成灰烬，那堆枯骨彻底散了。她的魂魄从骨头里飘出来，被那些刚从铺子里飞出去的荧光接住，一起飘向天空。
那些荧光是这些年被她害死的少女。
她们来接她了。
柳三娘的魂魄在荧光里挣扎了一下，然后安静下来，跟着她们一起飘走。她那张扭曲的脸上，最后定格的表情是解脱。
功德值暴涨。
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疯狂跳动，最后停在：
【功德值：+200000点】
沈惊蛰的眼前忽然一阵清明。
那些蒙着的白雾，退去了。
她眨眨眼，看清了周围的一切——那堆正在燃烧的枯骨，那些落了一地的针头，那间正在坍塌的铺子，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裴厌。
视力恢复了五成。
虽然还有点模糊，但能看清了。
铺子开始塌。
那些墙皮一块块剥落，那些房梁一根根断裂，那些挂在墙上的东西全往下掉。
裴厌拉着沈惊蛰往外冲。
两个人刚冲出门口，整间铺子轰然倒塌。
烟尘散尽，那地方只剩一堆荒草和一堆白骨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，盯着那堆白骨，把手里的地图握紧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不远处那棵枯树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赵老汉。
他没死。
他站在那儿，浑身是血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。
那笑容不是疯狂，是解脱。
他看着沈惊蛰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但沈惊蛰看清了那口型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。
从脚开始，化成脓水，一点一点往上蔓延。那些脓水流到地上，渗进土里。
他整个人化成一滩水，没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滩水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手里那张人皮地图。
地图上那道师门标记，在阳光下微微发光。
她把地图收好，看着远处那片山。
山后面，是那个废弃的金矿。
师父在那儿等她。
##第19单元 完 ###
##第20单元：金矿密室，终局对决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