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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规律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883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那五个一组的印子,他没敢再细看。

他把油灯从窗户跟前撤回来,回屋睡了。第二天早上,他特意绕到墙外头去看,墙根干干净净,墙皮上一道裂缝都没有。窗户上的印子,太阳一晒,白天瞅就不明显了,可凑到跟前,还在。

他没跟媳妇说窗户的事。头天夜里墙根蹭动那一段,他也没说。他只说了一句:往后我睡外侧。媳妇问为啥,他说睡里头炕潮。媳妇没多问,换了个位置。

从那往后,他开始留心。

第三次是隔了四天。后半夜,还是先醒,还是从肩膀往下那股按劲儿。这回他没骂,他躺着数自己的心跳。他数到一百七十几的时候,听见院里的狗叫了一声,还是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、叫到一半咽回去的声。他心里记下了:狗叫一声。松开是在狗叫之后,他又数了六十多下心跳。

第四次,隔了六天。他留心了自己睡的姿态:仰面。他平时爱仰面睡,媳妇说他打呼噜就是这个姿势。这一回他特意记了醒来的方位:脸正冲着房梁,房梁上那串酱红色的辣椒就在他眼睛正上方。狗叫了一声。松开之前,他听见墙根底下又是那阵窸窸窣窣,这回蹭的动静比上回长。

第五次,隔了五天。

到第五次以后,他找了个本子。砖窑上记账用的那种小本子,铅笔头一截。他夜里不敢当着媳妇记,白天上工歇晌的时候,蹲在窑后头,把前几回的日子补记了,又把往后的,一回一回往上添。记的东西很简单:日子,醒来的时辰,狗叫没叫,墙根蹭没蹭,松开前他数了多少心跳。

记到第九回,本子上的条目够了,他把它们摆在一块儿看。

时辰,回回都在后半宿,鸡叫头遍前后,掐得最齐的一回,前后差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姿势,九回里,七回是仰面。有两回是侧睡,侧睡那两回也压了,可松得快,他挣了没几下就缓过来了,他在这两回后头各画了个小勾。方位,他跟媳妇换过一回位置,他睡外侧那几回,照样压。炕,他试过搬到西屋睡了两宿,头一宿没压,第二宿压了。

最齐的是狗。

九回,回回有那一声。都是先狗叫,后松开。狗叫之前,身上那股劲儿最沉;狗叫那一声咽回去,劲儿就开始泄。他把这一条在本子上描了两遍。

还有一条,他记到后来才咂摸出来:压得最狠的那几回,都是他头一天去了村南头。他在砖窑上搭伙的一个人家在村南头,那边靠着苇子坑,他隔三差五去那家喝酒。他把九回的日子跟喝酒的日子一对,去了村南头睡的六回,压了五回;没去的四回,压了两回,都是侧睡、松得快的那两回。

他把本子合上,蹲在窑后头没动地方。

当夜,他做了个试验。他仰面躺着,硬撑着不睡,睁着眼瞅房梁上那串辣椒。他心里想着,今儿我不睡,我瞅着,看你来的时候是个啥。

他没撑住。人什么时候睡过去的,自己不知道。醒过来,还是后半夜,还是那股按劲儿,比往常哪回都沉,胸口上像压了半扇磨盘。他挣不动,喊不出,只能听。听见媳妇的呼吸,听见远处鸡窝里老母鸡翻身,听见:

狗没叫。

这一回,从头到尾,那声狗叫没有来。他等着,数心跳,数过了一百,数过了两百,身上那股劲儿不泄。他浑身的汗把褥子溻透了。他在心里把那串脏话又骂了一遍,骂完了,劲儿还在。

后来是媳妇翻身,一条胳膊搭在了他胸口上,这一搭把他搭得半个身子侧了过去。

劲儿,松了。

天亮以后,他把媳妇的胳膊指给她看,说了这一夜的事。这回他说得全——从第一次说起,说到窗户上的印子,说到本子,说到九回的规律。他说完,媳妇半晌没言语,末了说了一句。

“别多想。”

隔了一天,媳妇又找补了一句,说是听她娘说过,压虎子就是人乏了、睡沉了才有的,夜里别想它,越想越招。媳妇让他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把剪子。

剪子压了三宿。第四宿,压了。剪子还在枕头底下硌着后脑勺,他照样动不了,照样听见了那一声,狗叫,咽回去,然后松开。

第五宿,他把炕上点了一盏油灯,亮着睡。压了。灯苗就在他眼角亮着,他瞅着那点亮,动不了。压劲儿来的时候,那灯苗还晃了两晃,屋里没风。

第六宿,他不睡了。他坐在堂屋里坐着,坐到半宿。媳妇半夜出来看见,问他坐啥,他说炕上热。他后来在堂屋打了个盹——就那么靠着墙一个盹,醒了,动不了。堂屋的椅子扶手上,他的手指头抠着,抠不动。窗户外头,狗在院里,他瞅着窗户纸,狗的影子在纸上缩成一团,蹲在最远的角落里。

他挣开以后,做的头一件事,是把那个小本子从褥子底下摸出来,借着堂屋的灯,添了新的一条。写完这一条,他把前头的又数了一遍。

从第一次到这回,一个来月。回数,十三回。中间最长的空当是六天,最短的是两天。而且最近的五回,一天比一天压得沉。头一回,他挣一会儿就能缓;这最后一回,是媳妇的胳膊搭过来才松的。

他把本子合上,坐在堂屋的灯底下。里屋,媳妇和孩子的呼吸声匀匀的。院里静着,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窝,挪到了离东屋最远的西南角。

他第二天没去上工。他揣着那个本子,出了村,往南边的镇上走。镇上有个药铺,坐堂的是个老先生,这一带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他。他寻思,先弄明白一件事:这到底是病不是病。

老先生听完,号了脉,看了舌苔,问了他几句——夜里打鼾不打,白天乏不乏,饭量咋样。末了老先生说,脉上没啥大毛病,兴许是心火,开了三服安神的药,让他少想事。

他抓了药,出了药铺。药包在手里拎着,走到镇口,迎面碰上个赶集回来的邻村人。两人蹲在路边抽了一袋烟,闲说话,他说起自己夜里睡不踏实。那人说,睡不踏实去找五婶看个香啊,赵县的,看得准。

他问,五婶看这个?

那人掐了烟袋,说:“压着的、跟着的、丢魂的,人家看了一辈子。就一样,”那人往四下看了看,压低了声,“人家如今看不看,得看运气。听说她自个儿家里,开春也出了点事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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