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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找人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634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五婶家开春出的事,到底是啥,外头人说不真切。可这句话传出去以后,去她家看香的人没见少。

北洼这个男人去了。三副安神的药吃完了,两副吃下去压照旧,第三副他没吃完。他挑了个晌午头,揣着那个小本子,走了四十里地,到五婶村的时候,正是她看香的时辰。

院门口排着仨人。轮到他,进了堂屋。

他把来路说了,说了压,说了十三回,说了狗叫,说了窗户上的印子。说到印子的时候,他从小本子里撕下来一页纸,纸上是他对着窗户描下来的——五个一组的印子,一溜排上去。他把纸展在香案上。

五婶没先看纸。她问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夜里压着的时候,挣开以后,身上疼不疼?”

他说不疼,就是乏,第二天歇半天就缓过来了。

五婶又问:“胸口那股劲儿,是从上往下压,还是从脚底下往上拽?”

他想了想,说是从上往下。肩膀先沉,再是胸口,腿是麻的。

五婶又问:“你媳妇跟你一炕睡着,你压着的时候,她的呼吸,你听得见不?”

“听得见。一下一下的,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五婶点了下头,让人把香案上的东西归置了。她说:“你等会儿。”她进里屋待了一阵,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个针线笸箩。她没点香,先做了三件事。

头一件,她让他把手伸出来,手心朝上,她拿一根缝衣针,在他手心正当中比了比,没扎,就那么比着,问他有啥感觉。他说没感觉。她把针收了。

第二件,她问他:“我跟你说话这会儿,你后脖颈上,有没有凉丝丝的?”

他愣了愣,说方才在外头排队,晒得后脖颈发烫,进了堂屋,说是凉快下来了,就平常那种凉。

第三件,她让他把从第一回到最后一回的日子,从头报一遍。他照着本子报了。五婶听完,又问了一句:“你媳妇生的是丫头还是小子?”

他说丫头,三岁了。

五婶问:“压你的这个东西,夜里上孩子的炕没有?”

他说没有,回回都是他。

五婶这才把那张描着印子的纸拿起来,对着窗户的亮看了看,放下了。她开口了,话是分三截说的。

“你要是做梦,醒过来记不清。你这个,十三回,一回回记得清清楚楚,连数了多少心跳都有数。梦不是这样。”

“你要是病,镇上先生看了,脉上没有。病压人,是从里头乏出来,你这个是从外头按进来的。你说是从上往下,那更不是病。”

“东王村丢魂那一路,丢魂的人是魂不在了,白天蔫,眼神散,认人迟。你白天照常上工,饭量没减。你不是丢魂。跟着来的那一路,是搭伴儿的,它不压人,就绕着转。你这个,是按着的,回回按你,按得一天比一天沉。”

她说完这三截,看着他。

“你是被压住了。”

男人在蒲团上,半晌没动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句,可这一句出来,他反而不知道说啥了。他问,那咋办。

五婶没接这个话。她把那张纸又拿起来,看了一遍,这回看得久。看完,她把纸推回给他,说:“印子我瞅了。不是一只手的。”

男人捏着那张纸。五婶说:“我给你数了数。窗户底下那一溜,是五个一组,两处。再往上那几块,是并着的两溜。”

男人说,那是个啥。

五婶说:“我不管这个。管不了。”

男人问为啥。他说人家都说您看得准,香断人都断得出来,这个您咋就管不了。

五婶坐在椅子上,隔着香案看他,说了一段话。这段话,他后来逢人便学,一个字没改。

“我管的是走投无路找上门来的。跟着的,它是外头来的,我能问它来路。丢魂的,魂是丢在外头了,我能指个方向让你们去叫。你这个,”她拿手指头点了点香案上那张纸,“它不是从外头来的。它的根,不在你这趟门里头。我在这儿点一炷香,香上看出来,也是你们家门里的事。你们家门里的事,得从你们家门里解。”

男人说,我门里能有啥,我就一个庄稼人,一天到晚就是窑上地里。

五婶说:“你不用跟我说。我给不了你这个。”

男人跪着不起来。他说那我这十三回,一夜一夜挨着,就没人管了?

五婶沉默了一阵。她起身,把针线笸箩送回里屋,出来的时候,在门帘边上站住了,跟他说了最后一番话。

“压身这个事,能解。它按你,是按着你要一样东西。你给了,它就走了。就一样,它按着你的这十五回,回回你没张嘴。你光在心里头骂,你骂它,它听不见。”

男人说,我张不了嘴,喊不出声。

五婶说:“张不了嘴,也能念。心里的念,能念出去。念对了词,它就听见。念啥,我不知道。这一门的法子,不在我这儿。”

男人问在哪儿。

五婶说:“往西,过了滹沱河,宁晋地界,有个讲经的老先生。他不做这个营生,一辈子没给人看过一回。可这一带压身的解法,是打他那儿流出来的。他知道的那些词,我听人说过,我自己念不全。你去找他。找到了,先别提你的事,先问他一句话。”

男人问,问哪一句。

五婶坐回椅子上,拿起没纳完的鞋底,纳了一针,才回他。

“你问他:人被按住的时候,出不去的那口气,是从哪儿堵住的。”

男人把这句话记下了。他谢了五婶,留下一篮子鸡蛋,五婶这回收了,回了他一句:“到那儿,他要不收你,你把这些鸡蛋拎回来。”

男人出了村,往西走。走到滹沱河边上,摆渡的老汉看他面生,问他上哪儿。他说宁晋,找个讲经的老先生。

老汉撑着船,半晌,说了一句:“找他的,这个月你是第四个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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