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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错法子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51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过了河,宁晋地界他没找着人。

摆渡老汉说的那个讲经的老先生,村子倒是找到了,进村一打听,老先生半年前就没了。他儿子守着三间土房,说老人家走的时候一句囫囵话没留下,压箱底的东西就几本翻烂的经卷,让一个收旧货的贩子论斤称走了。男人在村口站了半天,把五婶教的那个问题咽回肚里,拎着鸡蛋回了北洼。

这一趟白走了。可他不能就这么回去挨着。

回村以后,他把这事跟人说开了。压身这个事,瞒是瞒不住了,他也不想瞒了,谁有法子,他都听。

法子很快就来了,一个接一个。

头一个是窑上那个岁数大的给的。老汉说,压虎子怕呛,你睡前在嘴里含一片蒜,它按你的时候,你一咬,那股辣气一冲,它就松了。男人含着蒜睡了三宿。蒜片含到后半夜,辣劲儿淡了,压劲儿照来。他把仅剩的那点辣气咬出来,嗓子里辣得直泛水,身上的劲儿纹丝没泄,还比往常沉了一分——蒜是催的,那几天他睡得晚,人乏。

第二个是他小舅子从丈人家捎来的。小舅子说,俺村有人说,压身是身上的火低,得压镇物,把一把杀过鸡的刀搁在枕头底下,刀刃冲外。家里没有杀过鸡的刀,媳妇专门逮了只老母鸡,让男人亲手宰的。刀压进枕头底下,刃冲着窗户。当夜,压了。压劲儿来的时候,后脑勺正好硌在刀背上,他想偏一偏头,偏不动,就那么硌着,硌得头皮发木,硌了小半宿。

第三个是他娘从十里外拄着棍子送来的。老太太听说了,连夜让人捎话,又亲自上门。她说她小时候村里老人讲,被压住的时候,别慌,心里头数数,从一数到七七四十九,数完它自己就退。还说她娘家一个远房婶子就是这么数好的。男人当夜就数了。数到四十九,劲儿没退。他又从头数,数到第三遍,听见院里的狗叫了一声,咽回去了,劲儿泄了一点。他后来在小本子上记了这笔账,记完自己看了看:狗叫在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来的,跟他数不数,两不相干。

第四个是货郎说的。货郎走村串巷,说南边有个法子,压住了就憋气,一口气憋到底,把自己憋急了,那股劲儿就冲开了。货郎还说这法子灵,他表哥试过。男人试了。他后来跟人说,这是他试过的法子里最遭罪的一个——人本来就被按着,喘气就剩那么一丝,再往下憋,胸口那股劲儿不但不松,反倒勒得更紧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的,他是在心里喊了他三岁的闺女一声,缓过来那口气的。缓过来,劲儿还在。那股劲儿又是媳妇翻身的胳膊搭过来,才松的。

第五个、第六个,都差不多。井台上听来的朱砂,抹在眉心,压照旧,第二天洗脸蹭了一脸红。集上一个卖香的说,睡前在炕沿底下撒一圈盐,盐撒了,压了,第二天早上一看,盐还在炕沿底下,一粒没少,一粒没动。

到这工夫,前后又是半个多月。他的小本子记满了大半本。回数从十三涨到了二十六。最长的间隔七天,最短隔一天。有三回,一夜压了两趟,第二趟天都快亮了。

他把小本子从头翻了一遍,把试过的法子列在一页纸上:蒜,刀,数数,憋气,朱砂,盐。后头他还添了两条,一条是“骂”,一条是“挣”。他早先那阵子攒劲往起挣的那几回,翻出来一比,比不挣的时候松得还慢。

他对着这一页纸坐了半宿。

这一夜他被压住的时候,什么都没干。不数,不憋,不骂,不挣,刀、蒜、盐、朱砂全撤干净了,他就那么躺着,听着自己心跳,听着媳妇的呼吸,等那声狗叫。这回他头一回觉出,那股劲儿按下来的时候,不是死沉死沉的一块,它按得有紧有松,他一挣,它就紧;他不挣了,它按着,可它自己微微地在那儿颤,像一个趴在他胸口上的东西,在等他动。

这一颤,他认出来了。他挨了二十多回,头一回觉出这个来。

它不是要他的命。它按着他,是在等一样东西。

天亮了,劲儿松了,狗也回窝了。男人在炕上躺着,没起来。媳妇做好了饭来叫他,他跟媳妇说了一句话。

“它不是来祸害我的。它是来要账的。”

媳妇说,要啥账,咱家没亏欠过谁。

男人没接话。他把媳妇叫住,让她去村南头他常喝酒那家,问一句话:这几年,村南头苇子坑边上,是不是没过人。

晌午,媳妇回来了,进屋就把门关上了。她说她问了,那家人先是说不晓得,后来又说问这个干啥,被问得紧了,当家的才吐了实底:过。前年秋天,苇子坑里捞上来一个外乡人,没人认领,村里凑钱葬在坑东边的乱葬岗上了。那家当家的说,捞人那天,在场搭手的一共四个,他算一个。

他男人,算一个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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