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。
一直往下坠。
耳边是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,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沈惊蛰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渊,永远到不了底。
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十几秒,又像是过了十几分钟。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。
然后重力忽然变了。
不是消失,是反转。
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被猛地往上提,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,但身体却在往上飞。沈惊蛰还没反应过来,头顶已经撞上了什么东西。
冰。
坚硬的,冰冷的,覆盖着整个穹顶的巨大冰层。
她整个人贴在冰面上,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。那些冰刺扎进衣服里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。
裴厌摔在她旁边,同样被重力压得动弹不得。他的脸憋得发白,但眼神还是那么淡,像在说“果然又倒霉了”。
“千斤坠!”
沈惊蛰咬牙甩出一张符咒,符纸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道金光把她整个人往下拽。那股反转的重力被符咒抵消,她从冰面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。
脚刚沾地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太冷了。
裴厌也落下来,站在她旁边。他脸色发白,但站得很稳。
矿洞。
巨大的,空旷的,被坚冰覆盖的矿洞。
寒气刺骨。
零下四十度都不止,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子,落在衣服上沙沙响。沈惊蛰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,像水结冰一样,一点一点变慢。那些平时流转自如的法力,此刻像冻住的石油,根本调动不起来。
裴厌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暖阳暖玉贴在她掌心,那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涌进来,把她那些快要冻僵的灵力一点一点化开。那种感觉就像冰封的河面被凿开一个口子,底下流动的水终于能往外涌。
沈惊蛰深吸一口气,感觉活过来了。
她扫了一眼四周。
矿洞很大,穹顶离地面至少有几十米。到处都是冰,冰柱,冰凌,冰层。那些冰在不知从哪来的微光里泛着幽蓝的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远处有一条矿道,黑漆漆的,不知通向哪里。矿道口结满了冰,冰棱垂下来,像怪兽的牙齿。
沈惊蛰正要往那边走,系统面板忽然疯狂闪烁:
【警告!检测到敌对目标!】
【位置:矿道暗处,距离15米】
【状态:正在自爆倒计时:00:03】
沈惊蛰二话不说,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,甩手掷出。
铜钱飞进那条矿道,精准地击中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影。
那人刚从阴影里冲出来,浑身已经开始发光——那是自爆前灵力失控的征兆,皮肤底下透出诡异的红光,像快要爆炸的炉子。铜钱打在他胸口,切断了他的灵力运行中枢。
那些光瞬间灭了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然后从脚底开始结冰。
冰层迅速往上蔓延,小腿,大腿,腰,胸,最后到头顶。他脸上还保持着冲锋时的狰狞表情,眼睛瞪得老大,嘴张着,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三秒。
一座冰雕。
沈惊蛰走过去,盯着那张被冻住的脸。
长生教的标记,纹在他额头上。那个标记还在微微发光,像活的一样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矿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空洞中央,立着一座祭坛。
寒铁铸的,漆黑,冰冷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。
几千个。
一排排,一列列,像无数个沉默的士兵。那些牌位在幽蓝的冰光里泛着惨白的光,每一块都在微微颤动,像活物在呼吸。
沈惊蛰走近,盯着那些牌位上的字。
全是名字。
全是死人的名字。
她一路看过去——王德贵,李春花,赵大柱……全是陌生的名字。但每一个牌位上都缠着一根细线,淡金色的,从牌位延伸出去,消失在空中。
那些线在微微发光,像活的一样在蠕动。
最上面那一排,正中央,有一个牌位比别的都大。
上面刻着:
“长生道长之灵位”
沈惊蛰盯着那七个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那是师父的道号。
那牌位上缠着一圈圈金色的丝线,比别的更粗,更亮。那些丝线在蠕动,在发光,像要把什么东西拽出来。
师门独门的禁锢术。
她伸出手,要去碰那个牌位。
手指离牌位还有三寸。
系统面板忽然弹出血红色的警告:
【警告:魂力陷阱!】
【此牌位为障眼法,内部无魂魄】
【触碰将引发剧烈爆炸,波及范围五十米】
沈惊蛰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盯着那个牌位看了几秒,然后绕过祭坛,走到后面。
祭坛后面,有一个东西。
巨大的,黑色的,正在跳动。
肉茧。
三米多高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。那些血管一伸一缩,像心跳。肉茧周围环绕着无数道金色的光——那是从矿脉里抽出来的地气。那些光像活物一样,顺着血管钻进茧里,消失不见。
它在吞噬。
吞噬这座金矿产出的所有地气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肉茧,系统面板自动弹出:
【物品:地脉肉茧】
【状态:正在孕育中】
【内部生命体征:检测到沈长生的魂魄碎片】
【备注:此茧以地气为食,孕育完成后将重塑肉身。届时,师父的魂魄将被彻底吞噬,成为茧中生命的养料。当前孕育进度:87%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攥紧。
87%。
快成了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也盯着那个肉茧。他手腕上那根金色的线,正在微微发着光。
“你师父在里面?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盯着那个正在跳动的肉茧,盯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地气,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来时的路。
那条矿道黑漆漆的,不知通向哪里。
但她知道,师父的魂魄碎片就在这个肉茧里。
被困着。
等着她去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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