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8章 半截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21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老婶子一路小跑赶到村口,灯笼已经出去半里地了。

她追。追到快要够着的时候,她放慢了脚步,改成快走,又走了一段,隔着二三十步,站住了。她没喊。喊魂的人在路上,前头不能有叫她们名字的动静,她自己是教这话的人。

她等灯笼停下了——那两口子在道上站住,像是在核计什么,就站在离老皂角树还有五十来步的地方。老婶子绕着道边的小路,贴着墙根,从侧面绕到灯笼跟前。她一把攥住后头提灯的有田,把人拽到道边,离开他媳妇十几步。

她跟有田咬了半天耳朵。有田一开始直摇头,听到后来不摇了。老婶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有田手里,掖进他的袄口袋,又按了按。

有田问了一句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。

老婶子只回了四个字:“别让她知道。”

说完她就走了,原路回去的,脚步比来时还快。有田在道边站了一小会儿,把袄口袋的扣子扣上了,才回到媳妇身边。栓子他娘问他干啥去了,他说没事,狗叫,瞅了瞅。

两口子接着往村口走。

走出去没几步,栓子他娘站住了。

前头就是老皂角树那段。天黑透了,初冬的霜下来了,村口那一片没有灯火,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那棵树就在锅底。灯笼的光只照得见脚前三步,再远就是黑的。风打树上过,落剩的那点叶子响了一声。

她抱着那件叠得方正的旧褂子,站在五十步开外,两条腿没再往前挪。

她说:“就在这儿喊吧。声音大,树底下听得见。”

有田说,老婶子交代的是抱到树底下,得在丢魂的地方喊。

她没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了一句:

“我怕那儿。”

声音不大。她说的是孩子丢魂的那个地方。孩子就是在那儿看见那东西的,她一闭眼就是树影里那个背对的影。她说:“孩子就是在那儿吓着的。我再把孩子他……我抱着的这个,往那儿送——”她没把话说完。

有田瞅着她。他口袋里揣着东西,嘴张了一回,又闭上了。他提着灯笼,退了半步,没再拦。

栓子他娘就在自家院门外五十步的道上,冲着村口,把褂子抱在怀里,喊开了。

“栓子——回家来,”

她喊得规规矩矩。头一声短,往后一声比一声长,长到后来,一声能拖出半条街。喊三声,她替孩子应一声:“哎,回来了——”应完了接着喊。灯光里,她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。脚底下的霜地滑,她站得稳稳的,一步没挪。

喊到二三十声上,有田把灯笼递到她跟前照着亮,自己进了一趟屋。

屋里炕上,栓子还是那个睡法,脸冲里。可有田俯下身子瞅的时候,孩子的手指头动了一下,右手,食指,抬起来,搁下去,跟平时睡梦里翻身蹬腿的那种动法不一样,是孤零零的一下,就一根指头。

有田在炕边蹲了一会儿,出来的时候没提这个。他媳妇问他咋样,他说:“接着喊。”

他出来的时候,眼圈是红的。

喊到后半夜,村里的狗炸了。

不知是谁家的狗先起的头,一声追一声,四下里全咬起来,朝着村口那个方向。栓子他娘的手一抖,怀里的褂子掉了,掉在霜地上。

她弯腰去捡。褂子上沾了霜,捡起来的时候是凉的,凉得她手缩了一下。就在弯腰那一下,她顺嘴“哎”了一声,是应狗的——狗咬成那样,人受了惊,嘴里应一声,是活人的本能。应完了她才觉出不对,直起身,站在那儿,嘴张着,半天没出声。

然后她捶了捶腰。喊了大半夜,她的腰是硬的,嗓子也起了毛。她捶着腰,喘匀了一口气。

这一歇,歇了有小半刻。

夜里的动静,就在这小半刻里变了。先前她喊着的时候,四下里那些狗还咬成一片;她一停下,狗声一层一层地落下去,落到最后,一只也不叫了。村口那个方向,静得能听见霜落。

她缓过劲,接着喊。嗓子劈了,长声拖不起来了,可她还是照着规矩喊,一声接一声,“栓子,回家来,哎,回来了,”,从后半夜喊到鸡叫,从鸡叫喊到天边发白。

天蒙蒙亮,有田进屋看。栓子还是那个睡法。脸冲里,眼皮阖着,手脚温的,叫不应。手指头也没再动。

栓子他娘把褂子抱回怀里,走回院里,走到门槛跟前,腿一软,坐在门槛上了。褂子抱在怀里,空的,这里头没有孩子,只有一件孩子穿旧了的褂子,她把它搂得跟搂个孩子一样紧。

有田蹲在院里,没言语。他好几次瞅着他媳妇,像是要开口,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。他袄口袋的扣子,扣了一夜,没开过。

日头刚冒红,院门让人推开了。是老婶子。

她这一夜没睡。她家离得不远,喊魂的动静她隔着院子听了一整夜,从第一声到最后一声,一声没落。她进门没看炕上的孩子,先看门槛上坐着的娘。

她只问了一句:

“你应了狗一声?”

栓子他娘抬起头,点了。

老婶子又问:“褂子,掉地上了?”

又点了。

老婶子的脸沉下来了。她站在院当间,半天没言语。栓子他娘从门槛上撑起来,问她:婶子,是不是我这个……我把孩子耽误了?

老婶子摆了摆手,说:“先别急着说这个。”她伸出手,“褂子给我。”

她把褂子接过去,翻开领口,凑到跟前,就着刚冒红的日头看。看了很久。看完,她把褂子原样叠好,还回栓子他娘怀里,手往回缩的时候,在那件小褂上蹭了蹭,跟那天看孩子耳后一样。

她开口了,说:“头一宿应岔了一声,歇了一歇,魂跟到半道,落下了。这是真的。可这不是顶要紧的。”

她说:“后两宿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屋里头,出声了。

是栓子。躺了三天、一声没吭过的栓子,在炕上,声音清清楚楚地飘出来,冲着堂屋这一屋子人的方向,就四个字:

“别捡褂子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