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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青砖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374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磨镰的声响到晌午停了。停了没一袋烟的工夫,村口那头就有了动静。

消息是老蔫走出去的。他起先谁也没告诉——那天他在栓子家外屋坐了半天,一句话没言语,出来的时候腿都缓了缓才迈的门槛。可他没回家,去了村口石碾那儿,往碾盘边上一坐,掏出烟袋,装了一锅,没点。来换碾的人一个接一个,谁问咋了他都不接,可谁问那嗓又说了啥,他就半真半假往外倒,说他借了孩子的嘴,说了句了不得的话;再问啥了不得的话,他磕磕烟袋,说:自己个儿想去。倒来倒去,一晌午,全村都知道了个大概:场屋那位开了口,说的是有田家爹坟里的事,是一桩十六年前的事。

太阳偏西的时候,族老进了栓子家的院。

族老七十四,族里辈分最高,平日轻易不挪窝,谁家红白事才拄着那根枣木棍出来。他进了院,有田媳妇赶紧搬凳,凳搬到他跟前,他没坐,就把棍拄在身前,站在院子当间。那凳就在他手边空着,凳面上落了半晌的斜阳。

院里不多时就围了一圈人。大伯来了,站墙根;二小他娘也来了,站在院门口没进来;几个平时跟有田家走得近的,都在墙外探着头。炕上那个孩子坐在炕心,眼神平平地落在房梁上。

有田媳妇先开的口。她把她男人叫出来了,站在东厢门口,然后当着族老的面,冲他说了一句:

“你叫我看看那布。”

有田不动。他站在东厢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把磨了半天的旧镰,眼瞅着自己个儿的鞋尖。

族老在院里发话了。三个字:

“叫她看。”

有田在东厢门口站了小半刻,进去了。门在他身后闩上了。

这一闩,院里静了。静得听得见谁家的猪在拱圈,一下一下,隔着两道墙传过来。有田媳妇站在正屋门口,瞅着东厢那扇门。大伯从墙根挪了两步,也瞅着那扇门。老蔫凑到族老跟前,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:砖底下要真没有,反倒说不清了。族老没接这话,把棍拄正了。

半晌,门里没动静。没掀砖的声,没挪槽的声,啥声都没有。

族老等着。等够了,他冲着东厢的门,一字一句地开了口:

“栓子他爹。你爹殁那年,守灵后半夜,是你一个人在棺前。这个,族谱记着规矩,我记着人。今晚,你把该见的人见一见,你爹在底下等你回话。”

说完,院里又静了。

东厢的门开了。有田出来了,手里的旧镰没了,搁屋里了。他出来,谁也不看,娘不看,媳妇不看,族老也不看,最后看着院门口那片天黑下来的地方,说了四个字:

“今晚我来。”

院里没人接话。大伯在墙根站了一晌了,这会儿直起身,走的时候撂下一句:

“今晚我来看着。”

他出了院门,走了。他不信屋里那位,这个他到这会儿也没改口;可他兄弟今晚要见的是谁,他得在场。

族老临走前,还办了一件事。他没挪窝,冲着正屋的窗,拱了拱手,叫了一声:

“老三。”

这一声“老三”,是冲屋里那位叫的。屋里静了一小会儿,应了。族老问:

“那对镯子,可曾是娘手腕上褪下来的那一对?”

屋里应得平平的,一板一眼:

“是。左手先褪的。”

老蔫站在族老下首,这一问答落地的时候,他轻轻点了下头。族老也点了下头,点完,拄着枣木棍,转身走了。拐杖点地,一下是一下,出了院门,那点地的声没远,反倒一步比一步响,响到土道尽头才没的。

人散了以后,天就擦黑了。

村里家家都冒炊烟了,栓子家的烟囱没冒。有田媳妇把院门闩了,把鸡圈了,灶膛里的火没生。她这一天没摸针线,也没做下一样活,晌午那顿饭是谁对付的,她记不得了。她站在灶间,站了半天,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早上那块抹布,攥了一天了。

有田在东厢门口蹲着。他媳妇过去,把那把磨了半天的旧镰从他手边拿开了,收到檐底下去了。拿的时候他没拦。她回到正屋,隔着窗瞅他,他还蹲在东厢门口,蹲到天黑透,进屋,在外屋条凳上坐下了,谁也没言语。

炕上,孩子喝了小半碗粥。那嗓这一晚上没再开口。

有田媳妇躺下以后没合眼。她数着外屋的动静:有田在条凳上翻身,一回,两回;后来不翻了,起来,摸黑走到院里去了。她在窗纸上瞅见那个影子,往东厢那边去,到了东厢门口,站住了。站了多久她数不清,鸡都没叫。后来那影子又回了正屋,在外屋条凳上坐下了。

她起身,隔着门缝问:要不要点灯。

有田在外头回了一句:不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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