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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还账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61字 2026-10-08 12:45:08

说话声没了,是因为韩茂林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,搁在了桌上。

队部里当时有二十来号人,开会的、等着派活的、烤火的,全把眼睛挪到了那张桌上。红布包,方方正正。韩茂林站在桌后头,把红布一层一层打开,露出那只蓝粗布荷包,又把抽口解开,两块银元倒在桌面上,磕出两声脆响,在满屋的静里滚了半寸,让他伸手按住了。

他说:“荷包在这儿,两块银元,一块不少。谁的,来领。”

满屋没人吭声。烤火的把火钳搁下了,门口的把门槛上的脚收回来了。他等了一阵,又说了一遍,声音跟头一遍一样高:“谁的,来领。当面数,当面清。”

还是没人吭声。有人把眼睛瞅向别处,有人低头瞅自己的鞋。二愣子在场,张了张嘴,没出声,又闭上了。人群里有一个人往后挪了半步,挪出了门口,走了,脚步声在院里响了几下,没入雪里。

韩茂林把银元装回荷包,红布包上,往桌子当间一放。他说:“那就搁这儿。搁一天。明天这个时辰没人领,往后家里人来领,还来我这儿,我照数交。”

说完他没坐,站在桌后头记账,记完账把笔搁了,走了。他前脚出院门,队部里后脚就嗡嗡起来了。他没回头。

那红布包在队部桌上搁了一天。一天里,队部门槛让人踩热了,来看的人不少,进屋的少,多数在门口伸脖子瞅一眼就走了。晌午有人进来问,支书这是干啥,屋里的人说,支书说了,谁的来领。问的人瞅瞅那红布包,走了。到擦黑,第二天派活的人都到齐了,荷包还在桌子当间搁着,没人动过,也没人领。队里管事的把红布包收了,按韩茂林留的话,送回了支书家。

韩茂林接了,接回家,搁在了炕桌上。他没锁柜。

当天夜里,那荷包在炕桌上搁着,他躺下了。躺到二更,他起来了,瞅了那包一眼,又躺下了。躺到三更,他又起来了。韩嫂在炕上听得清清楚楚,一个字没问。荷包搁在屋里不锁柜,是她头一回见,头一回见的还有她男人这两回起身,起来都不点灯,摸着黑在炕桌跟前站一阵,再摸黑回来躺下。

第三回他没躺回去。他把柜开了,把荷包连红布收进怀里,又从灶台的碗柜里摸了一样东西,家里的香,平时做饭点着报灶火用的那种,摸了三炷,揣进袄兜。然后他摘了墙上那盏马灯。

韩嫂这时候开口了,就一句:“要我帮你瞅着门不?”

韩茂林站了一站,说:“瞅着吧。谁也别让跟出来。”

韩嫂披上袄,站在了院门口。韩茂林提灯出了院,往村西去了。雪停了两天了,道上的雪让风刮硬了,灯走上去,一步一个亮。

到了塘边,他把马灯挂在那块“水深危险”的牌子底下,头七那夜也是挂在这儿的。灯往雪地上一照,照出一圈黄。他没在灯底下多站,提灯往塘边那片泥地走,走到当年捞外乡人那一片。那片塘泥上冻着一层,冻土不厚,他用带来的铁锹刨,刨了半尺深,坑里见了湿泥。

他把怀里的红布包掏出来,解开,荷包连两块银元一起搁进坑里,挪了挪,摆正了,跟埋那外乡人时让人摆正头是一个摆法。然后他把土回填了,回填完拿锹背拍了两下,拍平了,又抓了几把雪撒在上头。

他从袄兜里掏出那三炷香,就着马灯点。头一根,火柴划着了,没等凑到香上,让风带灭了。第二根,凑上了,香没着。第三根划着了,他拢着手,把三炷香一根一根引着了,插在了坑前的雪地里。香头的三个火星在雪地里亮着,烟细细地往上走。

他在香跟前蹲下了。蹲着,抽烟,一锅,又一锅。香烧到一半的时候,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跟头七那夜冲苇子说话一个调:

“算我还你。”

说完这一句,没再有第二句。香烧透了,三个香脚倒在雪里。他起来,摘了灯,走了。

回村的道上,马灯的火苗一路没歪过。走过那段苇子最密的地界,苇塘里有水声起了,一下,一下,不是风,是水。那水声跟着他走,他走,它也走;他停了一下,它停了一下;他再走,它再走。跟了半里地,到村口,停了。他在村口站住回头瞅了一眼,塘那头黑着,什么也瞅不见。

韩嫂还在院门口站着,身上落了一层雪霜。两口子进了院,进屋,韩嫂没问塘边的事,先烧水。韩茂林在炕沿上坐下,坐了一阵,说了一句话:

“这事到我了了。”

韩嫂“嗯”了一声,把水烧上了,又把炕烧热了,他那头多添了两把柴。家里那口柜,空着,柜门没锁,就那么虚掩着。

后半夜,两口子躺下。炕那头,呼噜匀了,一宿到亮,一句梦话没有。韩嫂睁着眼听了半宿,听到鸡叫头遍才睡着。

鸡叫二遍的时候,院里起了风。风里头,院门外头,土道上,有脚步声,一步,一步,从西边来,走到院门口,站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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